《暖青寒》第一章 你是誰?上(1)

作者:夏不疑·12個月前

雨漸漸小了。

這場疾風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武安侯府,靜的只聽得到雨聲,風聲。

珠簾垂簷,這場雨下得纏綿,灑在琉璃瓦上,飄到簷角,落在廊下,淅淅瀝瀝,滴滴答答,碎響空廊。

靖遠堂正廳前,僅有的兩根,象徵著至高無上榮耀的御賜香楠木樑柱上,隱約蒙上細密的水汽,淡淡的香氣被溼冷的空氣氤氳地若有若無。

容嬤嬤沿著廊廡小步快走,身邊的小丫鬟高舉著油紙傘都要夠不上她略微豐腴的側身了。“嬤嬤,您慢點呀,仔細別讓冷雨打溼您。”努力伸長手臂,丫鬟的臉上滿滿都是討好地笑。

“快些,快些走,夫人還等著我呢。”容嬤嬤顧不上新做的紫袖襖被打溼,滿心滿眼都是陸青的事。小丫鬟偷偷告訴她,“大姑娘自醒過來就認不得人了,還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

“說了什麼?”斜倚在小葉紫檀貴妃榻上的美貌少婦,身著大紅織金雁銜蘆對襟襖,搭著妝花眉子,下穿翠藍四合如意雲紋馬面裙,一對金累絲鑲寶石青玉掩鬢襯得光彩照人,慵懶又貴氣。

容嬤嬤進屋攏了攏袖子,先拾起搭在椅背上的大紅遍地金貂鼠披風,“老奴不在,這些下人也不知道給夫人加件衣裳,這天氣又溼又冷的。”

屋裡地龍燒得正旺,因夫人怕冷,還加了銅鎏金炭盆,棉簾子將暖氣攏得嚴嚴實實。

“你說呀。”侯夫人小喬氏黛眉輕蹙,這幾日心裡七上八下的,連素日里喜愛的果餡頂皮酥都吃不出滋味。屋裡人都打發出去了,就剩下乳母容嬤嬤了,也是她唯一信得過的奴僕。

容嬤嬤給小喬氏攏好披風,低聲道:“說是大姑娘問了現在是哪一年,又問京裡近來有沒有大戶人家辦喪事的,還問了自己是誰。”

滿侯府的人都覺得大姑娘許是魔怔了,現在連她都開始懷疑了。

小喬氏起身瞪大眼:“你瞧著她,是真的不記得了,還是裝的?”她最關心的是這個,旁的都不重要。

“夫人,老奴瞧著,大姑娘奇奇怪怪的,打醒過來就認不得人,連您都不記得了,身邊從小陪著長大的扶桑也不記得,連自己是誰也不記得了。又整日問些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怪問題,整個人都像是失了魂一樣。”容嬤嬤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擺在她眼前。

“那就是真不記得了?”小喬氏略鬆了口氣,捧起杏仁茶,香甜的氣味撫慰著她焦灼的心。

“我看是。還有,夫人,咱們是不是要做些準備。”容嬤嬤再壓低聲音:“聽說,太夫人要從白雲觀回來了。”

原定的日子是到上元節後才回來,太夫人喜清淨,她不在府裡,規矩也少些。

“回來就回來唄,怎麼,青兒病了的事還能怪我頭上?”小喬氏一臉不耐。

多年養尊處優,錦衣玉食,她已經好些年沒有這樣煩惱過了,恍惚覺得鬢邊的細紋都要煩出來了。

“那藥不是說服下就管用嗎,為何她沒事?”

倒也不能說沒事,那丫頭醒過來後誰也不認識了,什麼也不記得了,除了軀殼還是陸青,內裡就像個陌生人。

“許是大姑娘體質特殊?”容嬤嬤收回到嘴邊的命不該絕四個字。

“這病也不是全然沒有說法的,老奴在民間聽過,這種叫離魂症。”容嬤嬤勸道,說是大病一場的人,走了一趟鬼門關,就會丟了魂,失了心智。看著人回來了,但魂魄都留在那酆都鬼城了。”

小喬氏聽得心裡毛毛的,這丫頭到底是人是鬼?

陸青跟著她回了趟應天老宅,回來就病得誰也不認識了。小喬氏想想就覺得煩,她們都好好的,偏偏一個小姑娘出了事,她上哪說理兒去。

“若真是丟了魂也就罷了,老奴怕就怕,大姑娘哪日又想起來。”容嬤嬤也焦心。

事關夫人身家性命,就算陸青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有些情分,可誰讓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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