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二十三章 小喬氏的可怕夢境(1)

作者:夏不疑·2025-09-11

月華浸透鶯歌綠沉水香的金絲紋,青碧菸絲縷縷飄散,崖柏的甜涼絲絲沁喉,忽濃忽淡地掠過幔帳,帳中人深長舒緩的呼吸突然屏住。

錯金銀紋的鸞鳥銅漏壺滴嗒,嘀嗒,嘀嗒,一聲一聲敲響了戲臺上的梆鼓。

“錚——嗡——”

“咚咚咚咚——”

莫不是漏聲長滴響壺銅,爭奈伯勞飛燕各西東。

“薇兒,薇兒,”是誰在叫她?

“薇兒,快起來了,趁母親不在,我帶你去看戲。”那張清冷明豔的臉,模模糊糊地暈在眼前,隨著鼓聲,漸漸分明。

是長姐。

小喬氏一下子坐起來,緊緊揪住緞被,“長,長姐?”長姐怎會在這裡,她是不是在做夢。

“我給你挑件衣裳。”長姐揉了揉她的頭,催促她,“快些,快些,母親去興濟伯府赴宴了,我給后角門的婆子塞了銀豆子,咱們一會就從那出去。”

從箱籠裡挑了件月白暗花綾對襟襖,袖口磨得起了邊,被長姐用本色絲線鎖繡了卷草紋,已經全然看不出,搭著素色秋香裙,看起來像個不扎眼的小門小戶的女子。“穿素淨些,莫要讓人認出來,”長姐回頭衝呆呆發愣的小喬氏一笑。

長姐穿了水綠菱格暗紋豎領綾襖,搭了月白暗花綾馬面裙,襖子洗得有些灰白了,隱隱透著青玉的冷光,這般素淨反倒襯得長姐眉眼分明,眼底凝著山間雪色,青光冷冷,像是從仕女圖中款款走出,讓人移不開眼。

“長姐?”小喬氏怯生生叫了聲。

這是夢嗎?長姐的一顰一笑,她早就忘了,如今俏生生的人就站在眼前,她顫抖著伸出手,去拉扯長姐的衣袖。

滑過褪色的襖袖,墊在紗洞破口處的粗布麻頭膈得她掌心生疼。這是什麼料子,這麼粗糙,哪能穿。

有多少年沒摸過這麼粗的料子了?那還是在她在做姑娘的時候,不不不,做姑娘的時候,她也很少穿。

小喬氏用力甩頭,這些記憶,她早就模糊了。

磨到有些褪色或要縫補的襖子,都是長姐穿,長姐都把好容易得來的新料子,好緞子留給她,她總是穿新的,長姐總是一身舊衣。

有一次她不好意思,想從箱籠裡想翻出一件襖子給長姐,又捨不得,總共沒幾件衣裳能出門見人。她哭了,拉著長姐說,“長姐,你總讓著我,你瞧你襖子都磨邊了,”她又怕長姐委屈自己,又怕自己沒新衣穿。

“我自己繡點紋樣就行了。”長姐的女紅,連母親看了都要誇讚。繡蘭花細膩逼真,繡鳥雀栩栩如生,繡傲雪裡的寒梅,看了就覺得襟袖生寒,隔著帕子都能嗅到梅香,明豔又雅緻,針腳細密平整,母親說長姐是“花隨玉指添春色,鳥逐金針長羽毛”,長了一雙針神的玉手。

可她知道,長姐因為常常繡補,指縫間已經有了薄繭,她還為此擔心,“若是長姐手變粗了,將來嫁不到好人家了怎麼辦。”

長姐就說,“薇兒能嫁個好人家就行,長姐希望你幸福。”

慢慢她就習以為常了,不再為新舊衣裳而難過了,長姐說了,因為她是姐姐,要護著她這個唯一的妹妹。

對,長姐一直是護著她的。

“薇兒,你看。”密集的鑼鼓聲把她敲醒,“張生要上場了,你可不能告訴母親啊,我是偷偷帶你來的。”

對了對了,長姐那次偷偷帶她去看西廂記,用攢了兩個月的月錢,僱了頂青衣小轎,還打賞了茶錢,讓小二給挑了二樓西側末間的好位置。既不容易暴露身份,又能安安靜靜地看戲。

母親不讓她們看西廂記,說是這種淫奔之戲,不是大家閨秀該看的。那些勾引閨閣女子私相授受的男人,都該嚼舌而死。好人家的姑娘,都是呆在院子裡,繡花練字,彈琴畫畫,才能找個好人家,找個富貴人家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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