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自詡清流的溫閣老女兒的傲骨踐踏於足下,這股快意讓寧貴妃通體舒泰。
這不僅是將對方握於股掌的恣意,更是替兒子出一齣在溫恕那屢次碰壁積鬱已久的惡氣。
寧貴妃纖纖玉指微抬,侍女們魚貫而入,為每位貴女新奉上一盞茶。
琉璃盞通透,盞中茶湯嫩綠清澈,宛若凝萃了一汪春水,一抿入喉,像是一口飲盡了千年春意的舒爽。
“方才你們所品的,乃是今歲新貢的頭品‘顧渚紫筍’,前朝茶聖親薦為‘茶中第一’的珍品。”寧貴妃唇邊浮起一抹施恩般的高貴淺笑,痕跡明顯地透露著“有我,你們才嘗得到貢茶”的居高臨下。
她眼風似有若無地掃過溫瑜——在她主持的場合,唯有她開口定調,旁人方能接話。
今日皇后不在,合該她一人為尊。
沒分寸的東西,方才顯擺什麼!
溫瑜學聰明了,立刻順勢迎合,揚聲恭維,“娘娘恩澤,竟讓我等有幸得嘗千年名韻。此茶底蘊深厚,正配娘娘鳳儀天下的高華氣度,倒讓我等自覺俗氣了。”
一眾貴女直翻白眼,要巴結婆母你自己上,麻煩不要帶上我們好麼!
寧貴妃笑得愈發開懷,該給的下馬威給了,該出的氣也出了,想到後頭的正事,她悠然起身,將紈扇輕擱案上,對身邊宮女低語兩句,再對溫瑜微微點頭,旋即儀態萬方地笑道:
“本宮需更衣片刻。你們姑娘家聚在一處,不必因我拘謹,都去園中賞花嬉戲吧。”
“本宮命人將牡丹、玉蘭這類品性高潔的花植於盆中。諸位可自行去園中尋一尋,若有閤眼緣的,便帶回府去,算作本宮贈予各位的一份見面薄禮。”
溫瑜福了一禮,霞飛雙頰,眼中滿是憧憬。
沈寒悄然湊近陸青,“看來好戲要開場了。”
遲遲未見趙王出席,又見溫瑜與寧貴妃一來一往,儼然一副婆媳默契、暗中授意的模樣,眾貴女眼看王妃之位已名花有主,只得無奈起身,三三兩兩結伴向錦園行去。
溫瑜滿面紅光,王妃之位彷彿已是她囊中之物,低聲吩咐翠珠,“快去馬車上,將我那套紫檀描金的妝奩取來。方才落了淚,胭脂怕是暈了,需得重新敷粉補妝,才好去見殿下。”
寧貴妃一番不動聲色的敲打,非但未讓溫瑜氣餒,反讓她醍醐灌頂。
她終於深切體會到何為天家威儀——
唯有端坐權力之巔,方能如此肆意妄為,視眾生為螻蟻,將他人尊嚴踏於腳下。
她迷戀的,正是這份無需顧忌的張揚,俾睨天下的氣度。
即便被當眾拂了面子又如何?
忍一時之屈,換一世之尊。
只要坐上趙王妃之位,假以時日,她自然也能如寧貴妃一般,對誰都能甩臉色看。
什麼權臣之女,書香門第,腹有詩書...在絕對的皇權面前,終究不過是匍匐在地的小人物。
戲文裡總唱:生得好顏色,買與帝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