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叮鈴...”
一陣清脆的鑾鈴聲由遠及近。
一輛翠蓋珠瓔的馬車,在三匹雪白駿馬的牽引下,穩穩地碾過青石板路。馬匹的鞍韉以玄青錦緞包邊,飾以鏨金雲紋,額字首著一枚鏨刻如意雲紋的純金當盧,在夕陽下流光溢彩。
對面而來的幾輛官宦人家的車駕,遠遠瞧見這駕儀制非凡的翠蓋馬車,不由自主便將速度緩了下來。
待駛得近些,有眼尖的車伕看清轅首那耀眼的飛鳳祥雲紋,再瞥見車前懸掛的朱漆木牌上“興寧郡主”四個泥金篆字,當下輕扯韁繩,熟練地將車駕避讓到道旁,垂首靜候郡主的儀駕先行。
馬車車窗懸著雨過天青素羅紗,兩層紗中間編入極細的銀絲,既透光,又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此刻暖風拂過,悄然撩起紗簾一角,隱約露出車內端坐著神態各異的四人。
車內一片靜默,靜得只能聽到車外規律的馬蹄聲、清脆的鑾鈴聲,以及風吹羅紗的細微摩挲聲。
還有...
坐在角落的鹿魚,正發出與車內凝重氣氛格格不入的、因太過輕鬆而顯得格外清晰的呼吸聲。
興寧郡主慵懶地倚著鵝黃錦緞引枕,指尖抵著眉心,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車內。
坐在對面的許正,雖強自鎮定,可額角的汗珠、繃緊的面龐、緊抿的唇角,還是洩露了一絲侷促...
他身旁的書童鹿魚,已然進入心無旁騖的忘我狀態,絲毫察覺不到許正的緊張,只饒有興致地張望著車內極盡奢華的陳設,一雙眼睛因驚歎而睜得溜圓,嘴巴也驚訝地圈成一個圓。
郡主的目光最終落在身側——她那素來膽大灑脫的女兒沈寒,此刻正微微側首,假意專心凝望著窗外街景...
雖然一語不發,可她從耳根到脖頸,都已微微泛紅。
郡主唇角不自覺漾起笑意,眉眼舒展,渾身都透著窺得秘密的淺淺歡喜。
這縷隱秘的歡喜雖淡,卻未逃過許正謹慎的眼睛。
他心下微微一慌,隨即卻因心事似被看穿而泛起奇異的坦然,繼而化作滿心茫然,不知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唉...
他向來以謙謙君子自詡,此刻卻方寸微亂,心虛得如同做了壞事被當場抓獲。
這都要怪鹿魚...
今日在搖光閣,他與傅鳴見二位姑娘從暗室出來時神色有異,卻又不知她們究竟得了什麼駭人訊息,竟至失魂落魄。
他本意是想等上些許時辰,容沈寒理清思緒,他再行寬慰。
可沈寒轉身便要自行回去,他一瞧見她眼眶微紅,溼漉漉的睫毛無力垂落,平添了幾分頹喪,往日那雙寒玉似的清冷眸子黯然無光...
他的心,像是被一口麻袋緊緊套住,裹得又疼又冷又憋悶...
他再也忍不住,也顧不得君子儀態,衝到閣外的石階下,攔在沈寒面前。
什麼男女大防,此刻全都拋諸腦後,他上前一把緊緊抓住了沈寒的手腕。
許正心焦如焚,顧不上斟酌詞句,急切地追問,“先別走!沈寒,暗室中究竟問出了何事,讓你如此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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