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擊節讚歎,“真是移江南一隅之清涼,入京師萬丈之紅塵。閣主好手筆!”
傅鳴笑著對陸青解釋,“你搖光姐姐,自小便痴迷這些機關巧術,殿下常嘆,若搖光身為男子,必是我大貞首屈一指的機關大師。”
搖光在眾人驚豔的目光與誇讚中,微微紅了臉頰,謙遜道:“我這不過是些雕蟲小技,吸引那些大魚們來的噱頭罷了。”
言罷,她輕輕擊掌。
一眾換上天水碧夏布衫裙的侍女魚貫而入,髮間皆簪了一朵新鮮的白蘭花,行走間暗香浮動。
“今日請諸位來,是為品鑑我新創的‘夏蘊江南四絕’。”搖光笑著引眾人看向侍女放下的托盤。
“這道,最為精巧,名為月露浮金波。”
眾人探頭望去,托盤裡是一盞盞用天然冰塊雕鑿而成的冰碗,碗內盛著清澈無比的凍羹。
“此羹是用瓊州椰子水、本地麒麟菜細火慢熬,冷凝而成,”搖光指尖點了點冰盞,“其中的妙處,在於這懸浮的‘玉珠’——乃是取蘇州東山貢品級的‘白沙’玉枇杷,剔核後釀入荔枝肉而成。”
“還有這個,”她指向擺在冰碗旁的琉璃瓶,“最為點睛的,是這瓶月露。這是用新鮮薄荷、茉莉花與微量金箔,一同煉出的澄澈花露”
搖光拿起琉璃瓶,向眾人示範,“吃之前,要將月露緩緩滴入水晶碗中。”
僅僅幾滴落下,整碗凍羹便瞬間由無色暈為淡淡的琥珀金色,如月華流轉。
“難怪叫浮金波。”陸青看得目不轉睛,“竟有種點石成金的妙趣呢。”
“你們嚐嚐看。”搖光抿唇笑著。
沈寒舀了一勺入口,輕輕抿了片刻,點點頭,眸中盡是驚喜,“凍羹清潤爽滑,已屬難得。待咬破那枇杷荔枝珠時,更有一股驚喜的甜潤迸發開來,層次妙極。”
她輕輕晃了晃冰盞,看著搖光的眸中,盡是讚賞,“冰盞晶瑩剔透,裡頭懸浮的玉珠與點點金箔清晰可見,搖光姐姐心思巧妙。”
搖光以團扇半掩面,眼波流轉間笑意難掩,“得二位才女金口盛讚,我這懸著的心便可放下了。”
陸青貪涼,捧著冰碗不鬆手,邊吃邊想到什麼,衝著搖光狡黠一笑,“這‘浮金波’滋味絕妙,莫非就是姐姐下的香餌,專為釣趙王那條大魚?”
“也是,也不全是。”傅鳴見陸青指尖沾了冰碗沁出的水珠,便自然地從袖中抽出帕子遞過去,“搖光閣本就是京師數一數二的銷金窟,近日為了這‘夏蘊江南’,更是要掏空紈絝們的錢袋了。”
“說到大魚,”沈寒放下冰盞,神色微凝,“今日邸報已明發天下,溫恕,升任首輔了。”
陸青凝視著指尖將落未落的水珠,冷笑一聲,“他最擅長的便是借力打力,玩弄眾人於股掌。太子至今怕仍被矇在鼓裡,以為溫恕是雪中送炭的恩人,豈知自己已將此生最大的把柄親手奉上,而溫恕卻能片葉不沾身。”
“若溫恕以此把柄為刀,將來太子便是人頭落地,到了地府也是個糊塗鬼。”許正看向沈寒,眼中盡是默契的溫柔。
“正因眼下毫無實證,我與沈寒商議過,在王爺面前只提紫雪散,絕不牽扯溫恕。對付此等奸猾之輩,若無十足把握,切不可打草驚蛇,務求一擊必中。”
“終究是棋快一著,陰了他一道。”傅鳴微微頷首,唇邊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看向陸青。
“這個把柄,他已來不及用,為我們捷足先登了。”
陸青指尖的水珠終於滴落,在青石地上洇開一點深色痕跡,她抬眸輕笑。
“這口悶氣,不知咱們這位新任首輔大人,要如何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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