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二百一十二章 死的為何是她(1)

作者:夏不疑·10個月前

皇孫滿月,乃國之盛典。拂曉時分,慶昌帝便率太子及宗室王公,至太廟與奉先殿焚香祭祖,祭告列祖列宗添丁之喜。

待到吉時,淨鞭三響,韶樂大作。慶昌帝與皇后在儀仗扈從下,駕臨蕉園,升座於澄碧堂。在贊禮官悠長的唱引聲中,文武百官、勳貴命婦行三跪九叩大禮,山呼萬歲之聲,響徹太液池畔。

澄碧堂四面開闊,懸著細竹簾,既遮陽又透風。堂內四角放置了碩大的冰鑑,絲絲寒氣氤氳而出,將盛夏的暑熱隔絕在外。池面上荷香陣陣,與堂內燻爐散發的淡淡沉水香交織,清雅宜人。

這是陸青頭一回見慶昌帝,睜大眼睛瞧了半晌。

沈寒在桌案上悄悄拉了拉她,湊近低問,“瞧什麼呢?”

陸青用團扇遮掩,壓低聲音,“陛下和傳說中的不一樣。坊間傳言陛下倦怠朝政,痴迷丹樂,病體奄奄,可眼前這位明明神采奕奕,頗有威儀。”

沈寒抿唇一笑,細聲解釋,“傳言算是半真半假。這些年太子胡作非為,而陛下多有包容,父親一直掛懷的羅大人冤案便是明證。單論此事,說他昏庸並不為過。但自陛下繼位以來,天下太平,國庫充盈,贊其一句守成之君倒也公允。”

“只是太子權柄日重,愈發任性。但觀正月以來陛下種種舉措,絕非庸碌之輩。今日滿月宴,怕是父子情分的最後試探。太子若能過關則國本穩固,若不能...”沈寒略頓,聲音微沉,“朝局恐有天翻地覆之變。”

陸青好奇,“陛下與太子,竟無父子真情麼?”

沈寒微搖團扇,“大貞的祖訓是立嫡立長。大皇子早夭,今上便立了嫡子為儲,悉心栽培。奈何太子被皇后溺愛得無法無天,德行有虧,絕非仁君之選。如今諸皇子成年,幾位皇子又羽翼漸豐,因而這兩年的儲位之爭才會如此激烈。”

陸青若有所思,微蹙眉頭,“正月裡的妖丹案頗有疑點。溫恕此等利慾薰心之輩,絕非只因太子暴戾非仁君,便貿然動搖國本。這裡頭怕是有別的隱情。傅鳴也曾說過,溫恕此舉像是要致太子於死地。”

沈寒眸光一凜,“他在太子身邊隱忍多年,假意襄助,所圖必然極大。此番出手,不僅是給其他皇子訊號,更是向整個朝野釋放出儲位可動搖的明確訊號。”她聲音壓得更低,“我疑心,陛下冷眼旁觀,甚至許是借用溫恕之手推波助瀾,或許就是在看,哪位皇子能笑到最後。”

“陛下也非嫡非長,他選接班人,定不會只看出身。只是...”她眸光沉沉,“朝局顛覆之際,不知要有多少人為之犧牲鋪路。”

“咔!”

前方傳來一聲杯盞輕碰的脆響,聲音雖不大,卻被陸青敏銳地捕捉到。

她循聲望去,忍不住以扇掩口,輕輕拉了下沈寒,嘴角漾起一絲促狹的笑意,“你瞧侯夫人那臉色,都快泛青了,連杯盞都抓不穩,可見是氣急了。”

沈寒抬眼細看,小喬氏面色鐵青,唇角雖勉強上揚,眼中卻壓著沉沉冰山。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頻頻掃向溫恕與他身後的溫謹,腮邊肌肉緊繃,後槽牙咬得死緊,青筋忽隱忽現。

溫恕卻始終含笑面向帝后,與身旁官員談笑風生,自始至終,未看她一眼。

小喬氏的臉色像被水洗過一般,從青黑色轉灰白色,血色一層層被剝去,直至有了幾分慘白。

她低頭用帕子假意輕拭唇角,遮掩住發抖的唇瓣,雙手微微顫抖,一雙怨憤的眸子裡泛起委屈的水光,強撐的體面之下,盡是心碎成渣的狼狽。

正月裡尚是蜜裡調油,短短數月,那點情愛便如春日冰雪,消融殆盡,如今她的心田裡,愛意怕是被滿腔的怨毒澆灌得寸草不生了。

沈寒心底只覺諷刺,“你那幾針扎得侯夫人方寸大亂,她此刻正深陷溫恕選了原配之子的痛楚中。前有溫瑜婚嫁一事,後有溫謹殺弟一事,他二人之間的裂痕早已無從彌合。”

小喬氏只會覺得自己付出了滿腔真愛,換來的卻是對方不屑一顧的冷漠,連一絲敷衍的虛情都吝於施捨。

沈寒料定,溫恕對小喬氏從無真心,唯有利用。待真相大白那日,不知這位口口聲聲“為了家族”大義凜然的侯夫人,還能剩下幾分底氣。

陸青撇嘴譏誚,“溫恕既已與我們明刀明槍,小喬氏這枚棋子,自是早已被他棄如敝履。”

傅鳴的視線始終分了一縷在陸青身上,見她們談笑風生,緊繃的心絃微微一緩。不遠處裕王遞來一個眼色,他當即會意,目光銳利如鷹,牢牢鎖定了趙王與太子。

趙王捏著酒盞,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眼神時不時掃過上首的太子。

今日太子一改往日里的傲慢囂張,渾身散發著祥和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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