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
陸青被問得有幾分訝異,還有幾分緊張,“可是方才席間...”
陸松微微搖頭,笑容溫和卻帶著一絲探究,“我一個在國子監讀書的,兩耳不聞窗外事,哪裡清楚這些坊間傳言?”他語氣稍頓,目光沉靜地看向陸青,“方才席間,不過是見機行事,習慣性地幫長姐撐場面罷了。”
他唇角溫和的笑意猶在,但目光已漸漸幽深,緩緩凝望著陸青,語氣變得認真,“長姐...你是否有什麼事,瞞著我?”
陸青大眼忽閃,秀眉上下擰了擰。
這...要她從何說起呢?
眼下也不是對松兒和盤托出的時候,得等到事情落定的那一日,她定會原原本本告訴陸松。眼下局勢未明,陸松又尚在潛心攻讀,這樁樁件件於他而言也過於震撼,她內心深處,仍是想為他再擋一擋風雨。至少,在一切落定之前,陸松還能在那個光明安穩的世界裡多待待。
都是弟弟,可陸松與沈夕,註定要過截然不同的生活。
上回她在沈園見到沈夕,這孩子生生胖了一圈,不顧暑熱,也要一手抓著吃食,一手緊握著他的小木馬和泥人,玩得滿頭大汗也咯咯笑個不停,單純的快樂讓他很是滿足。
沈寒告訴她,沈夕如今除了偶爾會問一問娘,別的什麼都記不得了,每日都過得簡單而開心。她們曾請龔御醫來看過,御醫坦言,沈夕的痴傻是傷及了根本,怕是高熱之外還有藥物之禍,已然回天乏術。
郡主便說,就這樣養著他一輩子也好,沈公就這麼一點骨血,即便不能建功立業,能如此無憂無慮地度過一生,未嘗不是他的福氣。
是啊,於沈夕而言,能吃能玩,每日快活,便是圓滿。
沈夕見到陸青,還會歡天喜地地撲過來,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花燈。只因那回上元節陸青曾將官人燈遞給他,這孩子便將這份善意牢牢銘記於心。
而陸松,卻必須肩負起整個武安侯府的未來與興衰,要將這千斤重擔,錘鍊成他一生的脊樑。
陸青遲疑片刻,終是溫聲篤定道:“松兒,你眼下最要緊的是安心念書。有些事,待日後...長姐必定事無鉅細,都告訴你。”
陸松如此聰慧,心細如髮,定是已覺察到母親小喬氏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尤其是近來,小喬氏愈發急躁。她手中好容易攥緊的人與事,正在一樣樣流失,自己卻無能為力,整個人如同浸透了火油的捻子,陸青只需稍加刺激,迸濺一點火星,她便轟然自燃。
陸松垂眸沉吟半晌,再抬起頭時,目光已是一片清明。他衝著陸青緩緩點頭,語氣平和而堅定,“好。”
陸青抿唇一笑。
每隔一月見一次陸松,眼前這個少年日益挺拔,如今隱隱有著溫潤如玉的氣質,看在她這個長姐眼中,真是莫大的欣慰。
不過...陸青蹙蹙眉...
武安侯乃是武將世家,陸松溫潤讀書是好事,可萬不能失了根基,變成個文弱書生。若能像傅鳴那般文武雙全,日後將侯府的擔子交給他,自己也能更放心些。
下意識地,陸青話到嘴邊沒收住,“松兒,你可知曉魏國公世子傅鳴?”
說完,陸青的臉騰地一下熱了。
陸松頷首,“曾在宴席上有過一面之緣。傅世子英武不凡,氣度恢弘,頗有父祖之風,確是將門虎子。”他話鋒一轉,目光澄澈卻帶著探詢,望向陸青,“只是,長姐久在深閨,如何會識得傅世子?還直呼...其名...”
陸青有些結語。
這孩子真是敏銳!
一下就從她的失言裡,聽出了她與傅鳴絕非泛泛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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