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斂去眼底滿溢的鄙夷,換上一副焦灼萬分的面孔,揚聲喚道:“妹妹!你可還好?哥哥來看你了!”
像是聽到了救星的聲音,溫瑜鬢髮散亂地衝至院門,無奈有溫恕安排的家丁把守,她只能隔門而立,一步都出不去。
“哥哥!”溫瑜眼中是掩不住的焦急與怨氣,口吻仍是昔日那般高高在上,甚至帶了幾分責難,“你怎麼才來?”
果真還是他那位高貴的好妹妹啊!
即便已淪落成了籠中困鳥,卻依舊對他頤指氣使,仍然將他視作昔日那個可任她隨意驅使、如傻子一樣言聽計從的好哥哥。
父親所言不虛,她當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都到了這步田地,尚不知審時度勢,真不知道一母同胞,為何他如此聰慧,妹妹卻如此蠢鈍。
溫謹心中冷笑,面上端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口吻卻轉為輕飄飄的不以為然,“妹妹莫急。父親只是禁你足,你權當靜心養性。等父親氣消,自然會放你出來,你——”
“等什麼等?!”不待溫謹話說完,溫瑜一如從前對待殘廢兄長那般,極其不耐煩地厲聲打斷:“我日日生不如死,哥哥你還來說風涼話!”
痴肥愚蠢的殘廢!
來看她竟連句像樣的寬慰人話都不會說!
趙王身邊那麼多賤人,她多困一日,便多一分被取而代之的風險!
父親那邊毫無轉圜,難道真要她眼睜睜看著趙王妃的位子拱手他人?!
溫謹毫不介意,依舊是昔日那寵溺妹妹的兄長,語氣溫和:“妹妹放心,我這就去求父親放你出來。”
連日來,遭趙王斥責、被父親掌摑禁足,溫瑜早已將千金儀態與好妹妹的假面撕扯得一乾二淨,此刻一聽“求情”二字,她頓時怒火攻心,那抹練習了千百遍的完美假笑再也擠不出一絲,尖刻譏諷衝口而出:“就憑你?!你在父親眼裡算個什麼東西!”
這個殘廢簡直痴心妄想!
父親正眼瞧過他一回嗎?讓他去求情,除了自取其辱、連帶觸怒父親,還能有什麼用?!
溫謹收起所有表情,面色沉靜地看著原形畢露的妹妹。
果然如此。
往日那點可憐的兄妹溫情,不過是她幾十年如一日精心排演的戲碼。可笑他身陷局中,竟曾將其視若珍寶。
若不是深信這份虛假的“兄妹情深”,他怎會為她強出頭,落得被陸青羞辱、被鍾誠斷臂、淪為滿京師笑柄的下場!
他為妹妹做盡了一切,到頭來,在他受辱之際,換到的唯有鄙夷與不聞不問的厭棄!
或許是溫謹驟然冷卻的目光刺醒了她,又或是意識到自己失言,溫瑜神色倏忽一顫,強行垂下頭去,再抬眼時,眸中已盈滿了無助的水光,連聲音都浸透了哽咽:“哥哥...方才是我急糊塗了...你幫我個忙吧...妹妹眼下只能求你了...”
尾音帶著精心拿捏的哭腔,溫瑜心中篤定,只要自己一落淚,哥哥必定會像從前一樣有求必應。
溫謹溫柔一笑,“妹妹需要我做什麼?”
溫瑜見溫謹應允,立刻飛奔回屋,片刻後又飛奔而出,將一張粉色灑金花箋塞給溫謹:“勞煩哥哥,將這個交給趙王。”
溫謹接過花箋,指尖拈著翻看兩下,故作不解地抬眼:“這是?”
溫瑜也顧不上羞赧,急急點頭:“我久不露面,趙王必定會擔心惦記我。你替我送個信,再把趙王的迴音悄悄帶回來。務必瞞著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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