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常的國公威儀,在此刻竟有些端不住。
待傅鳴將來意道明,他指間的茶盞險些沒穩住。
唯有他自己知曉,方才那一瞬間,滿腹的驚濤駭浪是何等洶湧。
溫恕手中那支隱秘的暗衛,殘存多少、藏於何處、幾時接應、接頭為誰,竟被傅鳴摸得如此透徹!
與此相比,他此前雖隱約知曉溫恕握有暗衛,但對詳情根本一無所知。此前的瞭解,不過是一些捕風捉影的訊息罷了。
緊接著,傅鳴更是語出驚人,直刺他心中最大的忌諱:“國公爺執意不在城內動手,是怕給王家和成國公府惹上甩不掉的麻煩吧?畢竟溫閣老手段厲害、門生遍佈,您實在是投鼠忌器。”
不待他反應,傅鳴步步緊逼,將他的心理防線道道瓦解:“不然,您也不必藉口去西山大營點卯,在此地反覆徘徊,卻至今找不到能撇乾淨的下手時機。”
傅鳴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精準地紮在他的軟肋上。
他雖應皇后之請,需誅殺溫謹為太子復仇,但內心始終猶豫。溫謹畢竟是閣老之子,此事必須做得天衣無縫,否則便是引火燒身。
最後,傅鳴獻上的,是幾具刺殺太子之人留下的手弩與箭。
這是讓他效仿溫家禍水東引之計,以便事後金蟬脫殼。
一舉兩得,還能摘得乾乾淨淨!
好小子!
竟對他這個長輩用上了誅心術!
成國公闔上眼,一股混雜著酸澀、挫敗與歎服的複雜情緒在胸中翻湧。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竟對魏國公生出了一絲嫉妒。
同是世襲國公,同是府中世子,可他的兒子與傅鳴相比,簡直是螢火之於皓月!
他自詡已將兒子教養成才,那孩子雖文不成武不就,卻勝在安分守己,在京中勳貴裡已算拔尖。
可這傅鳴…沉穩氣度、文韜武略,竟已隱然大將之風!
一聲無聲的嘆息,在他心底沉沉落下。
這一局,他輸得心服口服。
魏國公那老傢伙,竟真教出了個擎天大將之材!
反觀自家,皇后荒唐貪婪,王家族人只圖奢靡享樂,整個成國公一脈沉醉於外戚的虛妄權欲中,猶如內裡蛀空的大樹,看似枝繁葉茂,實則風雨飄搖。
長此以往,莫說榮耀,待新君登基,這世襲的爵位還能延續幾代?
眼下看來,裕王,無疑是更值得押注的未來。
他原本只是不願與裕王為敵。太子既薨,新君非趙王即裕王。趙王心性酷似太子,斷不可取;反觀裕王,素有賢名。
而今,他更看清了,裕王背後屹立著的魏國公府,才是歷經風雨而不倒的參天古木。
與之為敵,實為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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