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閣老也看出了關竅。”陸青指尖輕點玉牌,滿意地欣賞著溫恕的臉色由青轉紫,最終半張臉慘白如紙,半張臉漲紅如血,顯然已至崩潰邊緣。
“若令郎沒有在宮宴那日除掉鍾誠,這兩塊刻著‘溫’字的玉牌,怎會一併被繳獲?鍾誠多日未現蹤影,若他安然無恙,豈會不找機會聯絡您?如今音訊全無,只有一個解釋——他早已斃命!”
沒錯!
他親手將一塊清風令交給了謹兒,而另一塊,由鍾誠貼身珍藏,從不離身!此令關乎重大,鍾誠絕無可能將其交予旁人!
溫恕心底那猜忌的毒火,轟然衝破理智的堤防,已成滔天之勢!
所以,謹兒不僅殺了鍾誠,還殺了拾三!
一念及此,那日書房的畫面猛地撞入腦海——
他逼問謹兒為何夜出時,兒子那躲閃的眼神,分明寫滿了心虛!可嘆他當時竟被一句“祭拜沁芳”的託詞搪塞過去,還為此心生愧疚,又被勾起的往事悲憤攫住了心神,竟就此放過,未再深究!
此刻他才徹底明白,謹兒哪裡是去祭拜?
他是去殺人!
去殺他的人了!
“他要你親眼看著自己的根基被一寸寸蛀空。”沈寒語調溫柔,字字卻如剔骨尖刀,“所以他先除你的心腹,待你卸下所有心防,將最後一點指望都交託於他時,再輕輕巧巧地...碾為齏粉。”
溫恕瞳孔驟縮成針尖,整個人如遭九天雷殛,僵死原地。
靈堂中,唯聞他胸腔裡粗重的喘息,一聲接一聲,如窮途末路的困獸哀鳴。
陸青冷眼瞧著溫恕那張臉——
素來波瀾不驚,此刻卻似四時天象在其中瘋狂輪轉:驚雷劈過,暴雨傾盆,悽風肆虐,最終萬物寂滅,凝固為一張冰封雪蓋、毫無生氣的面具。唯有那雙眼睛,赤紅如烙鐵,灼灼然似要噴出岩漿,將一切焚燬!
溫恕心底,已是一片焦土。
“自詡聰明者,總以為天下人都盡在掌握。”陸青莞爾一笑,“卻不知,債,總有清算的一天。”
沈寒面上最後一絲表情斂去,目光沉如寒潭:“他將這些年受的委屈,連本帶利算得清清楚楚。他要你變得一無所有,就如你曾讓他覺得一無是處。”
她逼視著他,字字如冰錐:“溫閣老,被至親從背後捅刀的滋味,可還痛快?”
——就如你當年,指使齊嬤嬤,誘我母親目睹那錐心一幕時,一般痛快!
連日的悲慟與不眠,已汲幹溫恕面上最後一絲血色,唯餘一片死灰。他眼眶深陷,眼底是壓抑著驚濤駭浪的、死寂的冰冷。
此刻,他恍然驚覺——
原以為自己是最後一網打盡的黃雀,卻沒料到那張網竟是從自家內破開的!
“不過,閣老不必動怒。”陸青唇角揚起一彎清淺的弧度,那笑意如月下寒刃,流光溢彩卻帶著割喉的鋒利,“終究是您,拿他獻了祭。若非他在前頭帶路,與那夥流寇一同赴死的,恐怕就是閣老您了。”
“要不怎說,閣老是咱們大貞難得的‘孤臣’呢!”沈寒笑如冰面綻花,美麗剔透卻寒意刺骨,“連親生骨肉都捨得獻祭,為了大貞一片祥和安寧,您真是付出了一腔拳拳之心!”
二人冷冷看著他。
只會躲在權謀陰影下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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