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毫無徵兆的驚駭,如同海嘯般從他心底咆哮著席捲而上,瞬間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
從喉間到心頭,似是被這驚駭的餘威堵塞得嚴嚴實實,滿心的疑問都化作了難言的震驚與一絲...不敢置信。
長姐向來記得他的每一件事,沒道理獨獨會忘了這等過敏的大事。
便是雲海軒做糕點,她也會極其小心地注意不能摻入任何麥芽,生怕他再長疹子。
除非...
長姐不是不記得了。
她是根本就不知道吧!
糖畫攤子暖光融融,歡聲笑語近在咫尺,陸松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傅鳴敏銳地察覺到他神色有異,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糖畫攤,卻只見陸青雀躍的身影,低聲問道:“怎麼了?”
陸松猛地回神,將眼底翻湧的驚濤勉強壓下。他緩步走近,扯出一個笑容,故作輕鬆地搖頭笑道:“傅大哥,您瞧我長姐,真是孩子氣。”
傅鳴定定看了他片刻,那倉促掩飾的驚駭與重重心事,沒能逃過他的眼睛。他又瞥向正全神貫注於糖畫的陸青,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便未再多言,只走近兩步,抬手輕輕拍了拍陸松的肩頭。
陸鬆喉頭哽咽,一股酸楚如漲潮般層層漫過胸腔,堵得他發不出聲。
難怪,長姐讓他喚沈姑娘作姐姐; 難怪,沈姑娘的眼神會如此熟悉; 難怪,長姐後來只喚母親為姨母; 難怪,正月後,長姐便“忘”了一切...
所以,那根本就不是失魂,是嗎?
可這個長姐待他一如從前,依舊未吐露半字,依舊用笑容守護著他。
少年猛地垂下眼,一種說不清是不捨還是悲傷的情緒,密密麻麻地纏繞上心,哽得他鼻尖酸澀。糖畫攤暖黃的光,在他驟然泛起的水光裡,碎成一片搖晃的暈。
傅鳴手下微微用力,在他肩頭按了按,隨即朗聲笑道:“你長姐喚你呢。”
陸松抬眸,正對上傅鳴的視線,那雙眼裡是瞭然的溫和。他默然垂首,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熱逼退,再抬起頭時,眼底的驚濤已然退去,化作一片沉靜。
他展顏一笑,大步朝陸青走去。
“松兒,挑一個!”陸青渾然不覺他方才的萬頃心潮,只眯眼笑著,將手中的糖畫向他遞近些,“瞧這大聖,是不是活靈活現?”
陸松隨聲應和,望向她的眼底深處是無法言說的心疼,面上卻依舊漾開與她別無二致的溫暖笑意。
老師傅笑呵呵問:“姑娘與公子要個什麼花樣?”
陸青興致勃勃,指尖正要落向樣板,卻被傅鳴輕輕按下了手腕。
他上前一步,目光從那些糖畫樣板上掠過,最終,沉沉地落在陸青被燈火柔化的側顏上。
昏黃光暈勾勒著她清晰而柔美的輪廓,從光潔的額際,到秀挺的鼻樑,再到微微翹起的唇珠與下頜纖柔的線條。
傅鳴眼底漾開一片柔情,轉而向老師傅謙和一笑,溫聲道:“煩請借勺一用。”
老師傅一怔,將溫熱的銅勺遞過:“公子請!只是糖稀冷得快,您得一筆落定。”
傅鳴斂容靜氣,腕隨心動,琥珀色的糖稀如絲如縷地流淌下來。與老師傅花哨流暢的技藝不同,他的動作異常緩慢、沉穩,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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