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二百八十章 一片真心(2)

作者:夏不疑·9個月前

二人循著望去,只見傅鳴與許正並肩行來,一個神色沉靜,一個眉間凝肅。

陸青佯作看不見傅鳴深沉的眼色,執壺斟了兩杯熱茶,含笑招手:“外頭天寒,快來喝杯茶暖暖。”

傅鳴步入室內,接過茶盞時指尖在她髮梢極輕地一拂,溫聲問:“在聊什麼,這般開心?”

陸青搶先應道,將話頭輕輕撥開:“正說起搖光姐姐不打算離京呢。”

傅鳴低頭,瞧見她那點心虛撇嘴的小模樣,心下失笑,轉向搖光正色道:“院落四周已佈下人手,周全可保。殿下為免物議,這兩日不便前來,特讓我代為轉達:望你以安危為重,暫返江南,方可令他心安。”

搖光眸中溫然,淺淺一笑:“有勞世子。亦請轉告殿下,搖光此處一切安好,望他切勿以我為念,凡事務必以自身周全為先。”

語罷,她起身斂衽,向許正鄭重一拜:“多謝許大人,為家父之事仗義執言。此恩,家父泉下亦感念不盡。”隨即,她再施一禮:“恭喜大人擢升。”

許正連忙側身虛扶,臉上並無喜色,反染上一層深重的慚怍:“姑娘快請起,許某萬不敢當。此案未結,沉冤未雪,許某有負恩師所託,何功之有?”他看向沈寒,笑容裡帶著清醒的苦澀:“陛下此舉,明為褒賞,實為擱置。是以三品之階,換我緘口,勿提舊案。”

他目光復又凝如寒鐵:“溫恕當日以姑娘為質,攻訐於我,形勢所迫,我不得不暫避其鋒。然此事,許某絕不敢忘。陛下不允,是嫌證據不足。待他日手握鐵證,必當再叩天闕!”

沈寒眸光微凝,輕聲點破關竅:“溫恕不過是窺準了聖意,順勢而為。否則,單憑一樁風聞,豈能攔你?”

許正含笑望向她。

沈寒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體諒,在他胸腔與心潮間輕輕一撞,幾日來鬱結的塊壘,悄然化開。

傅鳴拍了拍許正的肩,輕笑道:“溫恕本想以搖光亂你心神,豈料陛下對許家信重有加,反給你升了官。我看他下朝時臉色鐵青,這回怕是又要氣得嘔血。”

搖光請二人落座,溫言道:“許大人為家父之事竭盡全力,此心,可昭日月。無論結果如何,搖光永感大恩。”

她繼而看向沈寒,目光悠遠,含著一絲追憶的感傷:“也請代我謝過沈公當年仗義執言。家父臨終時曾說,此生能結交沈公這般有狀元之才、更有凌雲風骨的摯友,是他最大的幸事。”

沈寒微微頷首,將茶盞遞給許正,語氣微沉:“前兩日我與母親深談過。”她抬眸與陸青對視一眼:“母親說,父親至死念念不忘,除卻與羅大人的同窗之誼、對他品性的信重,也是因他心中有極大的愧疚。”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那封關鍵的密信,是在父親手中遺失的。”

“母親回憶,父親本欲次日攜信上朝,與太子當庭對峙。可僅僅一夜,信便不翼而飛。”

“父親後來常說,那感覺就像眼睜睜看著至交懸在崖邊,自己已將救命的繩索牢牢扣在手心,卻不知為何竟脫了手...只能看著他墜下去,再也無力迴天。”

她微嘆一聲:“父親從此抱憾終身,認定正是自己的疏忽,間接致使羅大人全家殞命。這份憾恨,直到父親閉眼那一刻,仍不能釋懷。”

傅鳴見陸青垂眸不語,恐她傷懷,便悄然坐到她身側,在案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搖光眼中淚光閃爍,嘴角卻漾開溫柔的笑意:“沈公高義,家父泉下有知,亦感念於心。他生前只嘆是自己運數不濟,還愧疚連累了沈公被貶,從未有一刻怨怪摯友。若知沈公因此抱憾終身,家父必會不安。”

她看向沈寒:“待沈公忌辰,若搖光方便,定當親往祭奠,為家父獻上一炷心香,以慰故友。”

沈寒重重頷首:“姐姐有心。但眼下萬事,皆以你的安危為重。”

傅鳴看向搖光,語氣鄭重:“非常時期,要深居簡出。你如今已是刑衛司掛號的要犯,行蹤務必萬分謹慎。溫恕眼下,絕不會放過任何可用來打擊殿下的機會。”

他目光掃過幾人,語氣轉為一種沉著的安撫:“殿下有言,若陛下執意不允,我們便靜待天時。殿下承諾,倘有將來,必為羅大人一案,平冤昭雪。”

搖光咬住下唇,深深頷首。

兩滴淚珠,濺碎在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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