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二百八十二章 無意的發現(2)

作者:夏不疑·9個月前

如此,便很好。

溪雪替沈夕撫平衣襬,嘴卻噘起:“先前王爺還送過一隻稀罕的西洋發條鳥來,是貢品呢!做得活像只真金絲雀,黃澄澄、亮晶晶的,上了發條就能自個兒‘唧唧啾啾’地叫喚。可惜,老夫人瞧見了,硬是從郡主那兒討了去,說是要留給棟少爺將來的孩子玩兒。”

她撇撇嘴,“王爺都不是親外祖,有什麼稀罕物件總惦記著往咱們園子裡送。哪像咱們那位老夫人,自家親孫子的玩意兒,都要硬生生奪了去。”

提及姜氏,沈寒只是極淡地牽了牽唇角:“祖母是見那鳥身上鑲滿了琉璃寶石,這才要走的。”

於姜氏而言,血脈至親的孫兒,或許尚不及眼前婢女貼心。

而梁王,與沈夕並無血緣,卻曾笑言,這孩子只是被困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所謂親疏,原來與那流淌在身的血,並無干係。

沈夕抓著萬花筒,另一隻小手拽住沈寒的衣袖,指向門外瀉入的明亮天光,口齒不甚清晰卻努力道:“出、去,姐姐。”

沈寒含笑起身,將他軟軟的小手握在掌心:“今日天光好,溪雪,咱們陪夕哥兒去園子裡走走。”她低頭瞧著弟弟仰起的、滿是期待的小臉,輕輕颳了刮他的鼻尖,“我們夕哥兒,是想去園子裡,對著那些真花兒,比比你的‘花花筒’裡哪個更好看,是不是?”

沈夕用力地“嗯”了一聲,迫不及待地拉著沈寒便走。

出了院子,沈夕像只出了籠的雀兒,一路蹦跳在前。一會兒將萬花筒的鏡口對準一叢月季,眯起一隻眼仔細瞧;一會兒又高高舉起,對著湛湛青天緩緩轉動筒身,自己也忍不住跟著轉起圈來。

行至梨溶院外,沈夕停住了腳步。

往日里院門緊鎖,此刻卻是門戶大開。

幾個僕婦正進進出出,忙著將一箱箱沉甸甸的樟木箱籠抬到院中。不少箱蓋敞著,露出裡面碼得密不透風的各色錦緞,此刻正鋪天蓋地攤了滿院,在日光下泛著膩人的光澤。

溪雪湊到沈寒身邊:“自打前兒溫閣老家走了水的訊息傳開,老夫人可就坐不住了。”她朝那滿院錦繡努了努嘴,“立馬就讓郡主去尋宮裡匠作監退下來的老師傅,要把慈清堂後院成排的庫房內外,都用上好的生熟大漆狠狠刷上一道,說是‘冬日返潮,怕黴壞了料子’。”

她眉毛揚起:“要奴婢說,她哪是怕潮?是怕火!怕自己攢了一輩子的體己,萬一有個閃失,可比割肉還疼...嘖嘖。”

小丫頭一臉“我早看透了”的神氣,把沈寒逗得唇角微彎。

大漆防火乃是宮廷秘方,工藝最是繁瑣,生漆打底,熟漆罩面,中間還需反覆裱布、刮灰、打磨,每一道都得在不見風的蔭房裡陰乾。沒個小半年,慈清堂那邊且消停不了。

這閒置的梨溶院,正好被挪來堆放箱籠。又逢連日晴好,姜氏索性一聲令下,命人將這些堆了不知幾十年的老箱舊奩,統統開啟,徹底晾曬。

“橫豎不是花她老人家的體己銀子,”溪雪牽著沈夕,朝那滿得幾乎無處下腳的院子努了努嘴,“姑娘您瞧,老夫人的家底,這回可算是全晾出來了。”

箱籠壘疊,幾乎塞滿了每一寸能落腳的地面。冬日的淺陽均勻地鋪灑下來,映得那些蒙塵多年的錦緞與漆木,都泛出一層恍惚如新的虛光。

沈夕扒在院門邊,瞧著一院子的琳琅滿目,眼裡滿是好奇。

溪雪眼尖,目光在箱山架海里一掃,倏地定住——那隻眼熟的紫檀木匣子,不正高高地摞在一隻敞開的衣箱上頭麼?

她眼珠一轉,湊到沈寒身邊:“姑娘,老夫人眼下正忙著盯漆工呢,咱們現在把匣子裡那隻會叫的雀兒拿來,給少爺玩上一會兒,您說可好?”

沈夕一聽“會叫的雀”,立刻仰起小臉,眼中迸出光彩,鬆了沈寒的袖子,改去拉溪雪的手,急切地輕輕搖晃,嘴裡含糊地嘟囔:“鳥...要!”

沈寒頷首,對滿院僕婦淡淡吩咐:“你們且忙,夕哥兒玩一會便走。”

沈夕得到允准,顧不得等溪雪,蹦跳著去夠那紫檀木匣。他踮起腳,身子使勁往前探,袖袍“嗤啦”一聲輕響,竟被旁側箱籠突出的銅鎖勾住。他急著去拿鳥,下意識猛地一扯——

倚著箱籠的細長木架被他扯得猛地一晃,架上,一個半大的楠木匣子晃了晃,隨即“啪!”地一聲,直直翻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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