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三百五十一章 欺騙(2)

作者:夏不疑·8個月前

“這是你與我姨母的最後一封信。斷在那時,並非因她母親寫了絕筆信,而是因你家中,出事了。”

溫恕放下懷裡緊箍的牌位,攥起花箋,指尖顫抖,看罷低喃:“...你姨母?”

陸青頷首,指尖虛點那張紙,字字清晰如冰裂:“當初與你通訊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姨母。”

她頓了頓,釘住那條自我欺騙的魂靈,“而非,我母親。”

溫恕手一抖,花箋飄落膝上。

十幾年來在心中反覆摩挲、用以取暖的那個窈窕側影,竟是錯位的?

他猛地搖頭,眼神從恍惚碎成驚怒:“你胡說!分明是——”

“你的信,”陸青截斷他,“從一開始,就只是送到了我姨母手中。與你紙上談情、互訴衷腸的,從來都是她。”

“而你,在竹林邊偷窺、畫像、自以為邂逅了真愛的那位——我的母親,她至死都不知道,世上有你這麼個人。”

溫恕的搖頭變成了劇烈的抗拒,鬢髮散亂,形同瘋魔。

“這最後一封信,你終於打聽到母親的閨名,寫了上來。可惜,它從未到過母親手中。伯夫人見了,只當是登徒妄語,壓下不提。”

“而你,就憑著這份自己臆想出的‘深情’,恨了她半生。”

陸青輕輕笑了,笑意裡帶著刺骨的悲憫:“你竟真以為,母親對你會有情?”

“倘若此信真遞到她手中,她看都不會看。你這般汲汲營營、心思晦暗之人,也配讓她知曉,世間有你這一號人物?”

她目光如看塵埃:“你為此恨了她多年。安插齊嬤嬤,與姨母苟且,樁樁件件,不過是你求而不得後,自欺欺人的報復,自導自演的荒唐戲碼。”

“母親至死,都不知道你是誰。你的深情與怨恨,你所有念念不忘與處心積慮,於她而言,連過眼雲煙都算不上——不過是個從未入耳的笑話。”

溫恕向前一撲,鎖鏈譁然!他目眥盡裂,嘶聲如絕境困獸:“不!是她負我!貪慕侯府富貴——”

“唉。”

陸青一聲輕嘆,如裹著冰凌的重錘,狠狠砸碎他最後的偽裝。

“最後一封信,是安平伯夫人截下的,真相,姨母也已親口承認。”

溫恕渾身僵住,連發抖都忘了。

陸青目光如鏡,照出他所有不堪:“你回京後,定暗中蒐集過母親的字帖。這張花箋的筆跡在此,你一看便知,何須多言?便是從前的回信,筆鋒轉折,氣韻筋骨,天壤之別。”

“溫恕,你當真毫無察覺?”

溫恕死死瞪著陸青,眼中血絲瀰漫。

陸青卻笑了:“你察覺了。你其實早已察覺了。”

“你這一生,最擅長的便是對自己撒謊。與姨母廝混多年,難道從未從她言語紕漏中,聽出真相?你聽出了,你只是不能接受。”

“因為若母親連你是誰都不知道,你那幾十年的恨與眷戀,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柄。你寧可活在她‘負心’的謊言裡,也好過承認,你從未在她眼中存在過。”

溫恕緩緩低頭,盯著那張薄薄花箋,喉嚨裡卻擠不出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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