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反覆斟酌,才勉強找到一個合適的詞。
“無所謂。”
“父王,說實話,我現在感覺,真的很無所謂。”
“閣下臨行前讓我當個好王。我也儘可能想這麼做。”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我試了很多次,卻再也找不回當年那種,跟在您身邊,一心一意只想把祖國建設好的感覺了。”
芬里爾的眼眶微微發紅,語氣不自覺地拔高:
“每當我想到這些人是怎麼推倒您的雕像、怎麼迫害我們的族人時,我就只剩下憤怒。”
“我覺得不值。”
“哪怕後來再看到他們跪在地上,高喊‘獸王陛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我也只覺得虛偽、噁心。恨不得啖其肉、食其血!”
“我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我總是剋制不住這種念頭……”
他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什麼髒東西,留下來的壞影響。”
“噢,對了,這件事我還沒來得及跟您說。我之前把凱撒,就是那個獸神的肉身給吃了。”
“我本來以為吞噬神明能變得更強,但事與願違,這孽畜弱的可以。不過它倒是給我增添了挺有意思的能力。我最近一直在嘗試運用它,只是還不太熟練……”
一枚枚燃著微弱火星的菸蒂,陸續落在腳邊。
年輕的狼王便這麼坐著,一支菸接著一支菸,低聲絮叨著。
將那些無人可說的話,一點點傾倒在棺槨之前。
黑胡桃棺槨內,老狼王靜靜躺著。
神情安詳,嘴角含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彷彿真的在傾聽兒子的傾訴。
直到——
“王……”
一聲低沉而剋制的呼喚,自身後響起。
芬里爾的絮語戛然而止,肩背微不可察地一僵,彷彿被猛地拉回現實。
老狼瓦爾格已經在他身後站了有一會兒。
這些天,每到夜深,芬里爾王總會獨自來到安息殿,在老狼王的棺槨前低聲自語,常常一坐就是整夜。
瓦爾格心裡清楚,這是王被壓得幾乎喘不過氣時,唯一的宣洩方式。
若非確有要事,他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前來打擾。
芬里爾緩緩吸了一口氣,將口中那支剛點燃的捲菸吐掉,抬腳踩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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