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睡得不安穩,感受到溫暖的體溫後勾起手指拼盡全力攥緊對方,哆嗦著小聲嗚咽:“……冷。”
姜滿沒有掙脫,只是說:“別怕,我們馬上就去暖和的地方。”然後重新背上保溫瓶,看向林清歡,“姨姨,去我家吧。空調一直沒關,暖和著呢,客房剛換的新床單,還有冰袋可以用。”
當下顧不了許多,林清歡抱起時渝往隔壁走。姜滿一隻手還被病號拽住,領著他們直奔客房,空調溫度正好,連床單被褥都被吹得暖融融,她慢慢挪步伸長胳膊拉開一小條窗戶縫通風。
時渝腦門滾燙,暖著的手總算有了些熱度,另一隻手和雙腳卻還是冰涼。冷熱交加,高燒不退,這蔫了吧唧的小魚乾恐怕就跟油炸冰淇淋一樣難受。
林清歡光顧著給他擦汗加被子,一層一層壓得根本喘不上氣來,時渝緊皺眉頭,像脫了水的魚般掙扎不得,難受得直哼哼,夾雜著幾句囈語,嘀咕冷,騙子之類的話。
姜滿長嘆一口氣,再次動了惻隱之心:“姨姨,被子太多啦不舒服。小魚手腳涼,要先捂熱,然後降溫。”
林清歡清楚,這丫頭打小就聰明,有樣學樣,真做起事來比大人還細心,熨貼得很。更何況她早就慌了神,聽到什麼就照做不誤,只是忘了自己同樣手腳發寒,剛碰上時渝就被躲得厲害。
不適昏睡中的小孩沒有力氣,冷不丁又被凍一下,這會兒委屈得直掉眼淚,手腳並用胡亂揮舞,想逃離寒冰。一看他哭,林清歡也跟著抹淚,不停地跟他道歉。
時渝意識不清醒,哪裡能聽得見呢?他本能地躲避,不要被子千層,不要降溫貼,也不要媽媽的觸碰。
照顧了半宿沒見有起色,林清歡一時間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聲音又急又衝:“你能不能聽話點?!你這樣躲著病一直不好,難受的是你自己!”
這麼一吼,嚇得時渝更加激烈地打顫,慌張地把自己緊緊縮成一小團,死咬住蒼白乾燥的嘴唇抽噎,抖得如同斷翼的蝴蝶,眼尾溢位的淚水像源源河流洇在淺色床單上。
姜滿疑心林清歡是不是也不舒服憋悶著,不然怎麼平白髮起火來。平常遇上家長教育孩子的場面總是尷尬得想遁地,眼下只想作為小孩代表,為時渝發聲。
“姨姨不生氣,也不能惹小魚生氣。阿婆說了,發燒要用溫毛巾擦身體,他想要什麼就給什麼,要順著來,不然會抽抽。”姜滿邊說邊形象地演示,試圖讓林清歡明白此事的嚴重性。
方迎秋愛湊熱鬧,抓把瓜子牽著姜滿大街小巷到處湊。奇聞逸事聽說了不少,更多的是家長裡短。
前些日子,東街口趙家小兒感冒哭鬧,沒鬧一會兒就抽巴著翻了白眼驚厥過去,嚇得趙父腿一軟直直跪在青石板路上,求助的話都說不出。
潯水養人,鎮上孩子多抗造,街坊鄰居的也都沒見過這陣勢,手忙腳亂地叫救護車,之後又口口相傳揪心場面以作提醒警示。
生怕他在自己眼前出事,姜滿急忙跑去方迎秋房間找出湯婆子,裹上層布套,揣進被褥裡給他暖腳。
見他鬆了鬆眉頭,姜滿順著那頭炸毛過去輕拍後背,跟念洗腦咒語似的咕嚕咕嚕:“剛剛說誰是騙子呢?現在暖和了吧。你聽我的話,肯定沒錯。”
她不聲不響地抹掉病號傷心的淚水,使了些力氣托起他的後腦,把吸管遞到唇邊:“來,喝點熱水,會更暖和。”
時渝明顯燒得乾渴,下意識含著軟管不斷吸吮,發出魚兒在水裡冒泡泡的聲音。
姜滿得意道:“對嘛,我就知道魚是離不開水的。不然就成碳烤小魚乾了,薄薄的一片,在鐵板板上煎來煎去,還要撒上芝麻和甜辣醬。但是香噴噴的,可有嚼勁了……”
時渝昏頭昏腦的,壓根不明白她是怎麼扯到美食頻道的,卻又不自覺跟著她的思維走,好像已經聞到小魚乾的香氣。
她東掰西扯的間隙,林清歡得以洗把臉平復情緒,又擰了熱毛巾來,這回總算沒牴觸,就是母子倆現在都不願意開口。
身體暖起來了,肚子就該餓了,姜滿擰開冷落許久的保溫瓶,讓裡頭熱騰騰的香氣緩緩散發出來,然後故作驚喜狀發問:“哇,這是什麼好東西?!”
隨即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感嘆道,“嗯……香得要流口水咯!有沒有人想吃一碗甜滋滋糯嘰嘰比奶磚冰淇淋還好吃的紅豆年糕湯?沒有的話,我出去問問奇異果,他肯定搶著要,就是不知道這點夠不夠他吃呢……”
紅豆年糕湯是方迎秋給她留的下午茶。雖然美味,但每回入冬家裡的年糕就像雨後春筍的生長速度,怎麼吃都吃不完,時間久了任誰都會失去興趣,正好這次拿來給時渝這個異鄉客嚐個新鮮。
要不怎麼說姜滿自小就有哄騙人的天賦,這套話術開篇先招來對方注意力和興趣,盡情讚美大肆宣揚後假裝給予主動權,實際不給對方糾結的機會就率先引入競爭者,暗示過了這村沒這店,讓其產生危機感和緊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