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終究克服了，並向前走，成長為一名王牌勇者，眉眼柔和地訴說過往：“那時候我們真的很小誒，就我還會把衛生巾藏進袖口才能帶到廁所的年紀。但是他的態度特別自然，怎麼形容呢，既沒有青春期毛頭小子那種咋呼，也沒有大男子主義地覺得這是應該裝作視而不見，很羞恥的一件事兒。”
“甚至，他的表情很難過。時渝生物學得那麼棒，不會不知道理論上，月經幫助身體清除舊細胞和代謝產物。他卻說，流了好多血，一定很難受。擔心我變得虛弱，天天換著花樣做牛肉營養餐。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又覺得他不適合當遵從資料理性至上的研究員了。”
“我當時完全愣住了，感動肯定是有的，然後就開始反思並感到慚愧。你知道為什麼嗎？就是覺得他一個男生都能坦然面對，而我，流血受苦的本人，想的居然不是該好好照顧自己，而是恐懼被其他人發現。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卻特別像躲在人群裡不敢抬頭對視的逃犯。”
或許這是大多女性在少女時代乃至終生都深受其擾的課題之一，她們會私下探討夜晚睡覺側漏的煩惱，質量堪憂的衛生巾，難以清洗乾淨的血跡，無法忍受的疼痛折磨……
用安睡褲或一次性護理墊解決側漏問題，分享好用的良心品牌衛生巾，嘗試止痛藥和暖寶寶舒緩。女性之所以強大，在於直面遠超男性所臨的挑戰與阻礙時，她們仍能不屈不服，積極尋求解決方法。
而心理上的困境，埋得更深、更隱晦，需要一段時間挖掘、袒露。姜滿知道，不會太漫長，一切都在逐漸走向常態化。
“都說時代在進步嘛，倒也不是要把月經掛在嘴邊，而是擺脫那種會因此尷尬、不安、害怕被嘲諷的心理，善待自己。”
姜滿想起什麼，如同饜足的貓不自覺綻放愉悅笑容：“其實偶爾太熱，大腦快要冒煙，提醒身體需要降溫，我就會偷偷吃冰淇淋，含在嘴裡慢慢嚥下去。實際上冰淇淋從口腔進入胃，早就熱化了。不過個人體質不同，涼的東西可能會刺激腸胃，不要輕易嘗試喔。”
“四十度高溫下的冰淇淋是福報和救贖。”許諾被她感染，認同地點頭，繼而打趣道：“時渝肯定不樂意吧。要是讓他知道了，估計得把方圓十里的冷飲都買走藏好。”
“我很難對他說不，但原則上我只聽從自己的心。”姜滿狡黠一笑，轉而自侃：“嘛，科學歸科學，人類生活最無解的難題就是處理複雜情感。所以家人憂慮的事，我儘量避免，除了極度嘴饞的時候嘿嘿。”
第57章 富翁小滿
相比高一結尾的露營、烤魚和煙花，高二像匆忙掃過的中間篇章，猝不及防地落下句號。
陌生的校園和同學變得熟悉，逐漸明晰並適應老師們的教學風格，慢慢摸索到偷懶的規則和時機。
沒有老師看堂的自習課可以提前五分鐘跑去吃飯，教工食堂裡的肉菜更多。歷史課前十分鐘允許補覺。
跑操時間可以躲在廁所蹲坑，此條具有豪賭性質，僅限班主任不在場時。以及，不要出於好奇往一層樓梯後的陰暗角落亂瞄……
相似的日常每週迴圈，但和朋友在一起的每天仍有新鮮事可循。
面向大門口的玉桂廣場又雙叒叕改佈局啦，草壇邊白紫相間的牽牛花退休，年輕嬌嫩穿綵衣的太陽花接替上任。食堂黑暗料理＋1，招牌菠蘿咕咾肉裡的菠蘿換成了蘋果。飄進教室的柳絮聚結的雪棉團快繞一中兩圈……
當然，沒幹過的事兒還很多，比如一些有點兒壞又沒那麼壞的冒險。於是，一個老師外出改卷、晚自習暫停的週五傍晚，四個班代表齊聚二班教室，默契地擼起袖子開始拼桌擺陣。
數學競賽、小高考和期末考試接連結束，許諾和陸臨洲的隊伍剛在區級籃球聯賽中分別獲得第三、第四的好名次。時渝更不用說，妥妥的一中之光。
書包敞開，裡邊塞滿了零食和玩具，棋盤、大富翁、撲克牌、積木塔、真心話大冒險籤筒……明面慶祝，實則痛痛快快放肆一場。
另外，他們訂了幾家美食外賣，分別定位校園的不同角落，以防被巡邏隊伍一鍋端。
姜滿和時渝前往靠近籃球場的西門拿炸雞，第一道難關赫然在他們面前亮相。
一中校園內部地勢較低，四周圍欄反而立在高處。原先施工所用的磚塊堆積在牆角，正好形成增加高度的墊板。然而此刻，它們消失得無影無蹤，大概是學校應對外賣進校的措施之一。
外賣員蹲在鐵欄杆外，無論雙方如何伸長胳膊也接觸不到彼此。甚至，體積較寬大的炸雞包裝盒卡在欄杆縫隙間，無法更進一步。
一分鐘之後，姜滿穩坐在時渝肩頭，來不及感慨三米六的廣闊視野，便聽見外賣員從嗓子眼裡擠出的專業指導：“誒，對對，小夥子再往左來兩步。”
“多了多了，再向右邊撇一點。”
“快了啊，小姑娘再貼著點牆……”
無限接近的扭曲指頭終於快要對上訊號，姜滿一瞬間聯想到米開朗基羅的天頂畫《創造亞當》裡的經典造型，原來上帝要實現對人類的救贖如此艱難，取決於雙方的共同努力、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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