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滿第一次見林清歡聲嘶力竭地喊叫,手腳並用揮舞,儼然不講道理的潑婦。
趁時渝毫無防備之時,林清歡反手狠狠推開他。
她計劃掙脫離開的時候,時渝還在彎腰檢視她有沒有受傷。
明明生產後未恢復的每一步都很痛,卻能忍耐不適,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不管不顧用狠勁推開自己兒子,簡直像得了失心瘋,可是找準時機攻擊他薄弱點的時候,又理智得可怕。
姜滿看得清楚,沒辦法為她開脫,也再不願為她找藉口。
她知道自己力氣不比男人,居然握緊拳頭,直衝時渝胸膛而去。
那一剎太快,一點兒緩衝都沒有,時渝向後跌倒 ,哐當聲響,腰部正撞在櫃角,花瓶和玻璃水杯紛紛砸落在地。
諷刺的是,這個櫃子,是時渝加錢換的單人病房配備的設施。
冷汗瞬間如瀑,他捂住胸口,疼得臉色發白。一聲未吭,眼底的悲愴卻怎麼也掩不住。
突如其來的一切彷彿慢放鏡頭,姜滿感覺幻肢疼痛,痛到難以動彈,什麼都來不及阻止,後知後覺的麻木手腳機械揮動。
為了讓她放心,時渝居然硬生生撕扯出笑容,忍痛的喘息悶聲一道道錘在姜滿心上:“嘶呃……別,別過來……有玻璃碎片……”
他試圖支撐起身體,卻摔得更重。
“你別動!我叫醫生。”姜滿面色凝重,急忙按鈴。
傷到腰不是小事,還有胸口,那是心臟的位置。倒下去時有沒有磕碰到後腦或者其他部位?他去年才受過傷……人體很脆弱,有時候無意之舉都可能釀成大禍,更何況……
在醫生來之前,姜滿不敢隨意碰他,只能邊清理玻璃以防二次傷害,邊不停跟他說話:“不要自己忍著,疼要告訴我,哪裡疼,摔著哪碰著哪了都要說。”
“……嗬……不疼……小滿不怕……嗬我來……”
眼前一陣陣發黑,汗水滑進眼眶,時渝甩了甩頭,咬緊牙關保持清醒,胡亂伸手摸索地面上的玻璃碎渣。
他隱約聽見姜滿焦急的聲音,聽見她喊醒醒別睡,像清晨妻子叫醒賴床的丈夫。他想笑一笑安撫驚慌的妻子,想抱一抱可靠的妻子,想在她懷裡再睡一覺。
可是他沒有力氣了。
所以要攥緊掌心的玻璃,以疼痛抵擋昏聵,用鮮紅的血液趕走無盡的黑夜。作用微乎,但不算失敗。
意識徹底消失前,他最後看見的,是姜滿的臉。
這一次,時渝露出真切的笑來,然後放任身體失去控制。
他知道,姜滿總會接住他的。
*
十分鐘前,時渝突然癱倒,無知無覺向一側滑下的場景,仍讓姜滿心有餘悸。
醫生說,他是疼暈過去的。捶擊心臟也可能導致劇痛昏迷。另外,疲勞過度還有高熱。醫生說,幸好沒有撞到椎骨,軟組織損傷不嚴重,但會很痛,需要時間恢復。
又添一道傷痕,更糟糕的是,傷痕來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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