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從一排排碼放整齊的藥材上掠過,最終,停留在一株用紅繩繫著,單獨掛在牆上的“人形何首烏”上。
“老闆,你這‘地精’怎麼賣?”蘇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櫃檯後。
那藥商聞言,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慢悠悠地打量了蘇洛一眼。
見他年紀輕輕,穿著普通,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小夥子,好眼力。”他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這可是我從老林子裡挖出來的寶貝,正經的千年何首烏,有價無市。你要是真心想要,咱們可以談。”
蘇洛笑了笑,不置可否,轉而問道:“老闆,跟你打聽個地方。”
“什麼地方?”藥商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一個寨子,老一輩人管它叫‘蟲谷’。”蘇洛一邊說著,一邊緊緊盯著藥商的眼睛。
果然,在聽到“蟲谷”兩個字時,藥商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飾住一閃而逝的驚詫,隨即擺了擺手:“沒聽說過,小夥子,你怕是找錯地方了,我們這兒山頭多,寨子也多,可沒哪個叫這麼古怪的名字。”
他的否認,反而印證了蘇洛的猜測。
就在這時,店鋪的門簾被掀開,走進來一個穿著衝鋒衣,揹著相機的中年男人,看打扮像是個來旅遊的。
“老闆,聽說你這裡有野生的雪線之上產的‘龍膽’?給我來一株!”遊客的聲音洪亮,帶著幾分財大氣粗的味道。
“有有有,客官您算是來對地方了!”藥商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轉身從一個上了鎖的木盒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株用黃布包裹的草藥。
那草藥根莖粗壯,色澤金黃,上面還帶著溼潤的泥土,看起來品相極佳。
遊客顯然很滿意,拿在手裡端詳了半天,連連點頭:“不錯,是好東西!多少錢?”
“您是識貨人,我也不亂開價。”藥商伸出五根手指,“五萬。”
遊客眼都沒眨一下,爽快地掃碼付了錢,將那株“龍膽”妥善收好,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從始至終,蘇洛都靜靜地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等遊客走遠,藥商才重新看向蘇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小夥子,地方我真不知道,你還是去別處問問吧。”
“老闆,生意不錯啊。”蘇洛沒有走,反而走到了櫃檯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就是這良心,有點黑。”
藥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雪線龍膽,生於海拔四千米以上的流石灘,根莖顏色應為黃白,而非你這種用薑黃浸染過的土黃。”蘇洛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其次,野生龍膽的根鬚細密且長,韌性極強,你這株的根鬚,明顯是後期用薯類根莖嫁接的,介面處雖然處理得很高明,但在我眼裡,破綻百出。”
他每說一句,藥商的臉色就白一分。
“最重要的一點,”蘇洛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真正的雪線龍膽,帶有一股極淡的、類似雪水融化後的清冽氣息。而你這株,只有薑黃的辛辣和泥土的腥氣。”
藥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想不通,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如何僅憑肉眼,就將他這足以以假亂真的手藝看得如此透徹!
這可不是書本上能學到的知識,沒有十年以上的採藥和炮製經驗,根本不可能有如此毒辣的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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