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村的留守婦女》第798章預感(1)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10個月前

志生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他奮鬥了多年、以為已經牢牢立足的城市，第一次感到了徹骨的寒意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立。電話線那頭，簡鑫蕊的世界，正被另一個男人以“專業”和“關懷”的名義，一點點蠶食、佔據。而他，這個名義上最親密的人，卻被一道太平洋和一張精心編織的網，隔絕在外。

裂痕，已不再是隱約的線條，它正在迅速擴張，變成一道清晰而冰冷的深淵。在這道深淵面前，志生小心翼翼的在簡鑫蕊面前開啟的心門，又慢慢的關上。

那股寒意並非突如其來的風暴，而是如同梅雨時節的溼氣，無聲無息地滲透，最終浸透了骨髓。志生依舊站在落地窗前，身影被城市的燈火勾勒得清晰而孤寂。他以為自己早已在這座鋼鐵叢林中紮根，擁有了看似穩固的一切——事業、家庭、旁人的尊重。可此刻，一道越洋電話無法跨越的鴻溝，輕易地擊碎了他所有的篤定。

他回想起與簡鑫蕊的過往。那些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在她面前袒露的真心，那些關於故鄉泥土的氣息、關於初入商場時的惶惑、關於對未來的憧憬與不安……他並非生來就善於表達，是她的存在，像一束溫暖的光，讓他慢慢卸下因出身而自覺披上的硬殼，嘗試著讓柔軟的內裡接觸空氣。那扇心門，開得不易。

然而現在，每一次通話裡魏然那如影隨形的“在場”，每一次她語氣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匆忙，都像是一陣又一陣冰冷的穿堂風，吹打著那扇好不容易開啟的門。他開始懷疑，自己那些來自遠方的、隔著時差的關心，在魏然觸手可及的專業支援和溫言安慰面前，是否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分享的集團事務、女兒趣事，在她被母親病情佔據的整個世介面前，是否成了一種不合時宜的叨擾？

信任，不是頃刻崩塌的城牆，而是一磚一瓦被抽離的過程。每一次“魏醫生在”，都像是抽走了一塊磚。起初只是縫隙，還能窺見對面的光，如今縫隙擴大，只剩下深淵裡呼嘯的冷風。

他不再像最初幾天那樣，在結束通話電話後久久站在原地，任由失落和猜疑啃噬。他只是沉默地轉身，坐回寬大的辦公椅，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報表和檔案。只是那眼神，少了以往的銳利與投入，多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他不再期待上午十一點的電話鈴聲。甚至，當那個時間點臨近，他會下意識地感到一種抗拒，一種想要逃避那必然的失望和刺痛的本能。他開始找理由拖延，或者乾脆沉浸在某個棘手的工作裡，試圖用忙碌麻痺自己。

那扇對著簡鑫蕊緩緩關閉的心門，並非帶著決絕的轟響，而是沉悶的、無聲的。他重新拾起了那些因她而放下的戒備，將那點柔軟的、容易受傷的部分，更深地藏了起來。他依然是那個運籌帷幄的集團管理者，只是內心深處某個角落，溫度正在一點點流失。他不再試圖去追問，去表達那份被冷落的不悅，因為所有的情緒，在橫亙於前的“現實困難”和“專業需要”面前，似乎都成了不懂事、不體諒的證據。

他將所有的波瀾都壓在了平靜的海面之下。只是偶爾，在深夜獨自回到空曠的家中，看著依依熟睡的臉龐時，那被強行壓抑的孤寂與鈍痛才會悄然蔓延。他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那道裂痕，不僅隔開了他與大洋彼岸的她，也開始在他自己的心湖裡，投下了深不見底的陰影。他關上的，不僅僅是一扇門，更是那段需要雙方毫無保留才能維繫的、最珍貴的親密。

明升公司生產桃膠膏工廠的建築工地上，熱火朝天，省第一建築公司承建的是工廠的主體，明月去看過，大公司確實不一樣。

明月站在明升桃膠膏工廠的工地上，看著省第一建築公司的施工現場，心中感慨萬千。這裡與她堅持要用的高老闆的農村建築隊形成了鮮明對比。

省一建的工地如同精密運轉的機器：硬化道路乾淨平整，材料分割槽碼放整齊，所有工人都規範佩戴安全帽和安全帶，施工嚴格按照圖紙進行。整個工地雜而不亂，忙而有序，體現著現代化管理的系統性與規範性。

而高老闆的工地則充滿粗放色彩：材料隨意堆放，工具用罷隨手一丟，工人們的安全意識薄弱，施工質量全憑老師傅的個人經驗。那裡更像一個放大版的家庭作坊，處處透著“差不多就行”的隨意。

這種差距不僅是管理水平的體現，更是兩種思維模式的鴻溝。省一建構建的是不依賴個人的完善體系，高老闆的隊伍則停留在依靠個人能力的階段。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的施工場景，明月突然有一種擔心湧上心頭，那就是高老闆在建的宿舍樓已經到了第五層，在手腳架上幹活的工人好像在上面隨意的走動，一般人看著都害怕的高度，工人們在上面如履平地，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

工地上的轟鳴聲依舊，明月決定找高老闆談談，同時也找了監理公司。要求他們提高工人的安全意識！

明月心中的不安隨著宿舍樓一層層加高而愈發強烈。她不再猶豫，直接找到了正在工地一角叼著煙指揮的高老闆。

“高老闆，得跟您嚴肅談談工人的安全問題。”明月開門見山，指向正在五層腳手架上來回走動的工人，“這麼高的高度，不繫安全帶，在架子上隨意走動，這太危險了。”

高老闆吐出一口菸圈，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蕭總，您多慮了。我這些工人都是跟我幹了十幾年的老手，閉著眼睛都能在架子上走直線。一直這麼幹，從來沒出過事！”

“從來沒出事不代表永遠不會出事！”明月語氣加重，“安全不能靠僥倖。省一建那邊……”

“哎喲我的蕭總，”高老闆打斷她，臉上堆著笑，眼神里卻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他們那套規矩多，幹活束手束腳的，耽誤進度。我們這樣幹了幾十年，不也把樓蓋起來了？放心，我心裡有數！”

明月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知道光靠說是沒用了。她立即聯絡了負責專案監理的張工。

張工倒是很重視，當天下午就帶著安全員到高老闆的工地進行了檢查，並當場下達了整改通知單，要求所有高空作業人員必須規範系掛安全帶，腳手架必須由專業架子工按規範加固。

高老闆當著監理的面滿口答應，可監理一走，他對著工人們抱怨：“城裡人就是事兒多！戴那玩意兒礙手礙腳的，怎麼幹活？大家手腳麻利點，趕緊把這幾層弄完就行了！”

工人們大多習慣了高老闆的風格，嘻嘻哈哈地應著，真正把安全帶繫上的沒幾個。他們依舊在那些看似穩固、實則可能存在隱患的腳手架上穿梭，腳下的竹篾腳手板隨著他們的腳步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彷彿在無聲地抗議著超載和不規範使用。

明月遠遠看著，心頭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她知道，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和習慣，絕非一紙通知就能改變。高老闆和他的隊伍，就像志生此刻在情感上面臨的困境一樣，被經驗和習慣矇蔽了雙眼，看不到潛在的風險，或者說，選擇性地忽視它，直到某一天，積攢的問題以最慘烈的方式爆發出來。

而她能做的，似乎只有不斷地提醒、施壓，並祈禱在真正的危機降臨之前，他們能幡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