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村的留守婦女》第909章 答應(1)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8個月前

她抬手捂住臉,肩膀微微聳動:“陳好,我好累。外面虎視眈眈,家裡步步緊逼,最愛的人被迫離開,最親的人不能理解反而施加壓力……我有時候看著依依,看著她那雙越來越像志生的眼睛,就覺得自己快瘋了。魏然就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我媽親手把線頭塞到我手裡,而我爸……他在旁邊看著,卻勸我順著線頭走下去。”

陳好緊緊抱住顫抖的好友,她能感受到簡鑫蕊那份深沉的痛苦和幾乎將她壓垮的孤獨。“鑫蕊,聽我說。” 陳好的聲音清晰而堅定,“首先,相信你自己的判斷。你對魏然的警惕是對的,我可以用我對他過去的瞭解向你保證,他絕對不值得託付終身,他的目標一定是你家的產業,甚至更多。不要因為阿姨的病情就妥協,那會毀了你一輩子,也會毀了依依的未來。”

“其次,關於志生。” 陳好輕輕拍著她的背,“我能理解他的受傷和退縮,但真正的感情,尤其是你們經歷了這麼多、還有依依作為紐帶,不會這麼輕易就徹底斷掉。給他一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你自己,照顧好阿姨,守住久隆地產集團。只有你自己立住了,才有將來可言。”

“最後,” 陳好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們這些朋友在。阿姨那裡,盡力安撫,但原則問題不能退。叔叔那裡……找機會再好好溝通一次,讓他明白,順從一個病人不切實際的執念,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至於魏然……” 陳好眼神銳利,“小心防備,必要時,可以考慮收集一些資訊,讓他知難而退,或者至少,讓他不敢輕易伸手。”

簡鑫蕊在閨蜜沉穩有力的分析和支援中,慢慢止住了眼淚。雖然前路依然荊棘密佈,但至少此刻,有人理解她的恐懼,肯定她的判斷,並願意站在她身邊。那份幾乎要將她吞噬的孤獨感,稍微散去了一些。她握住陳好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陽光移到了她們身上,帶來些許暖意,彷彿在漫長寒夜中,終於窺見了一絲微光。

然而,事情隨著寧靜的病情加重,徹底發生了改變。

這天下午,簡鑫蕊陪著母親說著話,寧靜看上去精神還好,這時魏然拎著煲好的湯走了進來,寧靜的眼裡立刻充滿了希望的光,她讓魏然在簡鑫蕊身邊坐下,溫柔的看著兩個人,是越看越喜歡,寧靜的目光在女兒和魏然之間溫柔地流連,蒼白的嘴唇甚至牽起一絲滿足的笑意。午後的陽光給病房鍍上一層虛幻的金邊,這一刻的寧靜美好得如同假象。她輕聲說著:“看到你們這樣坐在一起,媽媽心裡就踏實了……”

話音未落,她臉上的血色驟然褪盡,那點微弱的笑意凝固在嘴角。眼睛裡的神采像被瞬間掐滅的燭火,空洞地望向虛空。緊接著,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傾,軟軟地癱倒下去。

“媽——!”簡鑫蕊的尖叫撕破了病房的寧靜。

魏然反應迅速,一把扶住寧靜下滑的肩膀,同時按響了緊急呼叫鈴。尖銳的鈴聲與監測儀器陡然紊亂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瞬間將房間拖入冰冷的急救程式。

醫護人員衝了進來,訓練有素地將簡鑫蕊和魏然隔開。“家屬外面等!” 簡鑫蕊被推到走廊,隔著一道玻璃門,看著母親被白色身影包圍,各種儀器管子連線上她枯瘦的身體,心臟除顫儀被推了進去。她渾身冰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痛,耳邊只有自己狂亂的心跳和儀器冰冷的滴滴聲。

魏然沉默地站在她身邊,手輕輕搭在她顫抖的肩上,動作看似安慰,但簡鑫蕊此刻已無力去分辨那溫度裡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算計。

時間被拉長成鈍刀,每一秒都凌遲著她的神經。不知過了多久,主治醫生走了出來,面色凝重:“暫時穩定了,但情況很不樂觀。病人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當簡鑫蕊被允許再次進入病房時,寧靜已經醒了過來,身上插著更多維持生命的管子,呼吸微弱,但眼睛卻亮得驚人,是一種迴光返照般的、抓住最後執念的亮光。

她的目光死死鎖住走近床邊的女兒,枯瘦如柴的手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抬起來,分別抓住了簡鑫蕊和魏然的手腕。她的手冷得像冰,力氣卻大得驚人。

“鑫蕊……”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哀求,“答應媽媽……答應媽媽好不好?”

簡鑫蕊的眼淚滾滾而下,她預感到母親要說什麼,拼命搖頭:“媽,您別說了,先休息……”

“不……你聽我說……”寧靜急促地喘息了幾下,目光近乎狂熱地在魏然和女兒臉上逡巡,“魏然……是個好孩子……媽看得出來,他能照顧你,也能對依依好……把久隆……把咱們這個家撐起來……這是媽媽……最後的心願了……”

她每說一個字,都像用盡一分生命力,胸口劇烈起伏,監測儀器的聲音再次變得不穩定。

“媽求你了……答應媽媽,和魏然好好在一起……讓媽媽走得安心……否則……否則我死了……也閉不上眼啊……”淚水從寧靜凹陷的眼角滑落,混著無盡的哀求和將逝之人最後的、沉重的脅迫。

魏然適時地握緊了寧靜的手,聲音哽咽而誠懇:“阿姨,您別這麼說,您會好起來的。我……我對鑫蕊的心意,從來沒有變過。我會用一生來證明。”

他的話,像最後一塊砝碼,壓在了簡鑫蕊已經瀕臨崩潰的理智和情感天平上。她看著母親那雙充滿絕望期冀的眼睛,看著那張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彷彿隨時會消散的臉,耳邊迴響著醫生“不能再受刺激”的警告。

陳好的分析、自己的判斷、對未來的恐懼、對戴志生的隱秘期盼……所有的一切,在這生死攸關的脅迫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不堪一擊。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疲憊感席捲了她,淹沒了所有掙扎和反抗的念頭。她彷彿站在懸崖邊緣,身後是母親即將墜落的生命,前方是深不見底的、與魏然繫結的未來深淵。

她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灼燒著臉頰。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荒原。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輕飄飄的,卻像一句最終的判詞:

“好……媽,我答應您。”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感到母親抓住她的手驟然一鬆,那緊繃的生命力彷彿也隨之瀉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願得償的虛脫。寧靜的嘴角費力地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眼神慢慢渙散,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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