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一掃之前的陰霾:“為人父母,誰不希望兒女向高處走,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等他明天回來,我不但要親自去接,還要好好請他和同學們吃頓飯。另外——”她想了想,認真地看著田月鵝,“月鵝姐,你回頭跟雨生說,他介紹來的同學,只要願意留下來好好幹,公司一定不會虧待他們。工資待遇從優,住宿什麼的都安排好。我不能讓雨生在同學面前沒面子,更不能讓他的這份心意白費。”
田月鵝連連點頭:“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其實雨生那孩子心思細,他打電話還特意跟我說,讓我先來問問你,怕一下子來這麼多人,公司安排不過來,給你添麻煩。”
明月心裡一暖,感慨道:“你看,我說他心細吧。他連這個都想到了。月鵝姐,你真是養了個好兒子。這孩子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田月鵝被說得眼眶也有些發熱,握住明月的手:“明月,有你這句話,比什麼都強。”
“月鵝姐快別這麼說,再說就見外了。”明月反握住她的手,語氣真誠而溫暖。
田月鵝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收起情緒,看向明月:“行了,那我去忙了。你眼睛這樣,也別去車間了,歇一歇,過一會再看那些單子也不遲。”
“好,聽你的。”明月乖乖點頭。
田月鵝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一句:“記住啊,別太累著自己。”
“知道了,月鵝姐。”
田月鵝剛走到門口,明月又叫住了她:“月鵝姐,你回來。”
田月鵝以為明月有什麼事,連忙轉身:“明月,還有事嗎?”
“我想問問你和志遠書記的事。”明月猶豫著說。
田月鵝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能和他有什麼事?他自從被撤了責,就再也沒找過我,也許他沒臉找我了。”
“你們倆相好了這麼多年,走不到一起,實在是可惜!”
“也沒什麼可惜的,我們如果能到一起,早到一起了,現在我後悔的是當初為了我和他的事,阻止了雨生和夢瑤的戀情,當年夢瑤的母親去世,是我不讓雨生回來的,雨生當時不聽勸,是我以死相逼,他才沒回來,後來因為這事,和夢瑤就分手了,雨生兩年沒回來,是我傷透了孩子的心,現在兩頭落空,明月,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志遠書記別的各方面都好,就是生活上不檢點,誰也勸不住他。”
“明月,我和他相好時,我就知道這點,但我總以為,等我們走到一起,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也許他能改掉這些壞毛病,我也做好了接受他這個缺點的準備,可是,他太讓我失望了。”
明月不知道今天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事情,見田的鵝這麼說,她有點後悔提這事,就說道:“月鵝姐,我只是想起來問一下,你別往心裡去。”
“明月,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多事的人,謝謝你的關心,我去車間了。”
門輕輕關上,田月鵝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明月還保持著目送她的姿勢,手搭在辦公桌邊緣,一動不動。
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陽光還是那樣暖,窗外的鳥鳴還是那樣脆,可明月的心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沉甸甸的,又酸又軟。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對面田月鵝剛剛坐過的位置。那杯水還冒著淡淡的熱氣,杯沿上留著淺淺的唇印。
“報應。”
田月鵝剛才說的這個詞,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明月心裡,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去。
她想起田月鵝說這話時的表情——不是抱怨,也不是訴苦,就是一種淡淡的、認命似的平靜。那種平靜比眼淚更讓人心疼。
明月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裡悶悶的。
她想起田月鵝這些年在廠裡的樣子。每天最早來,最晚走,車間裡的事安排得妥妥帖帖,對誰都笑眯眯的,從不多話,從不抱怨。誰能想到她心裡藏著這麼深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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