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鑫蕊嘆了口氣,語氣耐心但帶著一絲無奈:志生,時代不一樣了。農村有農村的活法,城裡有城裡的競爭。依依現在成績好,那是因為她聰明又肯學。可光成績好不夠,現在好學校招生,看的都是綜合素質。鋼琴能培養氣質,高爾夫能鍛鍊耐心和社交,跆拳道和散打是女孩子防身的本事——我讓她學這些,哪一樣不是為了她好?
為了她好?志生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過路口,聲音不自覺地高了一點點,你問過依依想不想學嗎?她剛才說得多清楚,她想睡個懶覺,想週末歇一歇。孩子才多大?十歲出頭,天天像趕場子一樣從這個班跑到那個班,你看著不心疼?
簡鑫蕊抿了抿嘴,沒有立刻接話。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掠去,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我當然心疼。你以為我願意看她那麼累?可現實就是這樣,你不往前跑,別人就在你前面。依依現在不懂,等她長大了,回頭看看,會感激我今天逼她的。
志生沉默了幾秒,語氣放緩了些,但態度依然堅定:鑫蕊,你說的那些道理我都懂。可你想想,一個人一輩子,能無憂無慮的日子就這麼幾年。等她長大了,要面對工作、家庭、生活裡的種種壓力,有的是操心的時候。為什麼非要讓她的童年也過得跟打仗似的?
後座上的依依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媽媽,爸爸,你們在吵架嗎?
簡鑫蕊趕緊回頭,聲音柔和下來:沒有,爸爸媽媽在聊天呢。依依睡吧,到了叫你。
依依了一聲,又歪頭靠在了車窗上,小聲嘟囔了一句:其實……我可以少學一樣,把時間省下來陪爸爸玩。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湖裡,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志生從後視鏡裡看了依依一眼,喉頭動了動,沒說話。簡鑫蕊眼眶忽然有點酸,伸手輕輕拍了拍依依的小腿,聲音有些哽:好,媽媽回去看看,哪樣課可以調一調。
志生從方向盤上騰出一隻手,輕輕握了握簡鑫蕊的手腕:我不是反對你為依依好。我就是覺得……咱們可以商量著來,別把孩子逼太緊了。她開心,比什麼都強。
簡鑫蕊點點頭,把他的手反握住,指尖在他掌心裡輕輕撓了一下:知道了。回去好好商量。
依依聽媽媽說要簡少課程,馬上來了精神,立馬說:“媽媽,那我今晚可以在爸爸家睡嗎?我在爸爸家睡,心裡特踏實,也睡得著。”
“不行,你大了,爸爸不方便照顧你!”
“我不要爸爸照顧的,我自己可以洗澡,也可以上衛生間。爸爸,你說對不對,我早就不用爸爸照顧了。”
回到家裡,依依拿著睡衣,進了衛生間,洗漱完畢後出來,對簡鑫蕊說:“媽媽,今晚你也不許走,留下來陪爸爸。”
“快去睡吧,別操爸媽的心了。”
依依進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依依房間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很快也滅了——這孩子洗漱完倒頭就睡,半分鐘都不帶耽擱的。
簡鑫蕊站在客廳中間,看了看四周,有些拘謹。這是她第一次在志生家裡待到這麼晚。屋子收拾得乾淨,沙發邊上的茶几上擺著幾本書,牆角一盆綠蘿長得正旺,看起來日子過得還算妥帖。
坐啊,站著幹嘛。志生從廚房端了兩杯溫水出來,遞了一杯給她,家裡只有白開水,將就喝。
“我本來就只喝白開水。”
“有時也會喝點咖啡和紅酒吧?”志生笑著說。
“你還真討厭!”簡鑫蕊嬌嗔的說。
簡鑫蕊接過杯子,在沙發上坐下,捧著溫熱的水杯暖了暖手心。志生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中間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誰都沒說話。窗外的城市燈火遠遠地亮著,屋裡的鍾滴答滴答地走。
半晌,志生忽然開口:前天明月給我打了個電話。
簡鑫蕊轉頭看他:哦?說什麼了?
志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說,讓我進明升集團的董事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