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廳，她坐在沙發上，忽然覺得渾身有些發軟。剛才那番話說得她心力交瘁，倒不是因為生氣，而是這些事情積壓在心裡太久了，今天一下子翻出來，像是把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搬開了，渾身都鬆了，但也有些空落落的。
她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想把電視開啟，又放下了。坐在那裡愣了一會兒神，忽然想起什麼，起身走到念念的房間門口，輕輕推開門。
老李叔正坐在床邊哄念念睡覺，見她進來，小聲說：“剛睡著。”
喬玉英走過去，低頭看著念念的小臉。孩子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那張臉圓圓的，眉毛濃黑，眼線長長的，睡著了也看得出輪廓——像志生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念念的額頭，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澀。
“這孩子……。”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心疼，也帶著無奈。
老李叔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念念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喬玉英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輕手輕腳地退出來，關上房門。走過婷婷房間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婷婷，睡了嗎？”
門開了，婷婷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手機，臉上沒什麼表情。
“奶奶，怎麼了？”
喬玉英知道婷婷心思重，又沒了爸爸，今天簡鑫蕊來，她就表示不歡迎，就說道：“大人的事你們小孩子不懂，不要多想，早點睡。”
婷婷點點頭。
“奶奶晚安。”婷婷說完，輕輕關上了門。
喬玉英站在走廊裡，聽著這棟房子裡各個房間傳來的細微聲響——念念屋裡均勻的呼吸聲，婷婷屋裡手機震動的聲音，老李叔在屋裡翻身的窸窣聲。
這個家，確實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可熱鬧底下，藏著的那些事，也夠她這個老太婆操心的了。
她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坐在床邊，拿起床頭櫃上那張全家福看了看。那是好幾年前拍的了，照片裡的志生還笑著，明月也笑著，亮亮才那麼小一點，念念還沒出世。
“唉。”她輕輕嘆了口氣，把照片放回去，關了燈。
黑暗裡，她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一會兒是簡鑫蕊紅著眼眶的樣子，一會兒是志生抱著念念時那副彆扭的神情，一會兒又是明月當年哭著說要離婚的樣子。
這些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斷。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唸叨了一句：
“老天爺，你開開眼，讓這些孩子們，都好好的吧。”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車子駛出小區，上了大路。簡鑫蕊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一道道劃過她的臉，明明暗暗的。
她沒有說話，正雲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也沒有問。
海東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路邊的大排檔人聲鼎沸，燒烤攤的煙霧升騰起來，被風吹散。有個年輕媽媽抱著孩子在路邊等紅燈，孩子趴在她肩上，已經睡著了，小臉歪在媽媽的頸窩裡，露出半張圓嘟嘟的臉。
簡鑫蕊看著那個孩子，忽然想起依依小時候，也是這麼趴在她肩上睡的。那時候她剛回國，在南京租了一間小房子，白天上班，晚上帶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可每天晚上看著依依睡著的樣子，又覺得什麼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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