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住什麼東西。
“明升公司從無到有,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一個人。是師太的配方,是員工們的汗水,是在座各位的支援和信任。桃膠膏,說起來不是什麼高科技,但它是桃花山幾百年的老手藝,是桃花庵精代主持師太們一輩子的心血。我蕭明月能做的,就是把這個手藝傳承下去,把它做好,做精,做出名堂,以良心為君,各種草藥為臣,做出良心產品,不讓相信它的人失望。”
她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很輕,輕到臺下的人可能都沒注意到。
“桃膠養生,明升相伴。這八個字,是我對大家的承諾。謝謝大家。”
掌聲又響起來了。比剛才還熱烈,還密集,像是要把這冬天的寒氣都震散了。
明月鞠了一躬,退到一旁。
主持人又上來,聲音嘹亮地宣佈:“下面,請各位領導、各位嘉賓,為明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開業剪綵——”
禮儀小姐們端著托盤魚貫上臺,金剪刀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王明舉站在中間,陳主席站在他右邊,明月站在他左邊,其餘幾個嘉賓依次排開。每人手裡一把金剪刀,每人面前一條紅綢子。
“來,大家舉起剪刀——”主持人拖長了聲音,“三、二、一——剪!”
咔嚓。
六把剪刀同時落下,六條紅綢子齊刷刷地斷開,像六朵紅花同時綻開。臺下掌聲雷動,禮炮聲“砰砰砰”地響起來,綵帶和金箔紙從空中紛紛揚揚地飄下來,落在舞臺上、落在嘉賓的肩上、落在明月的頭髮上。
明月站在綵帶雨裡,手裡還握著那把金剪刀,嘴角的笑容終於有了一點真實的溫度——不是因為典禮的成功,不是因為王明舉的站臺,不是因為那些掌聲和喝彩,而是因為,在禮炮聲響起的那一刻,她想到了七八年前。那時候什麼都沒有。可那時候,又似乎什麼都有。
她抬起頭,看著漫天的綵帶和金箔紙,在陽光裡一閃一閃的,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雪。風把綵帶吹得到處都是,有些飄到了馬路那邊,有些掛在了花籃上,有些落在了紅毯上,踩上去軟綿綿的。
人群在歡呼,在鼓掌,在互相道喜。王明舉跟她握了手,說了幾句什麼,她笑著點頭,嘴上說著“謝謝王縣長”,可腦子裡的那根弦一直繃著,始終沒有鬆開。
她的目光又一次穿過人群,往大廳的方向看了一眼。
門口空空的。沒有人。
她不知道志生是什麼時候走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她只知道,從今往後,這個公司、這個產品、這條路,她還得一個人走下去。不管前面是坦途還是荊棘,是掌聲還是冷眼,她都得走下去。
因為她身後沒有退路了。
可她身前,也看不見那個她想看見的人。
曹玉娟從人群中擠過來,手裡拿著一瓶桃膠膏,遞給她。明月接過來,舉在手裡,對著鏡頭笑了笑。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響著,她的笑容被定格在無數張照片裡,大紅色的羊絨大衣,琥珀色的桃膠膏,金色的剪刀,漫天的綵帶。
一切都那麼圓滿,那麼體面,那麼像一個成功的故事該有的樣子。
她把桃膠膏放下來,轉過身,往大廳裡走,她下意識的要去找志生。走了幾步,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口袋。裡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可她剛才明明把手伸進去攥了一下,攥得指節發白,攥得掌心裡全是汗。
現在汗已經涼了。
她把手抽出來,在大衣的側縫上輕輕蹭了蹭,然後抬起頭,繼續往前走。步子還是那麼穩,脊背還是那麼直,大紅色的大衣在陽光下還是那麼耀眼。
只是她的眼睛——那雙裝滿了暗流的眼睛——在轉身的那一刻,有什麼東西沉下去了,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沉到了連她自己都夠不著的地方。
那邊還有客人要陪,還有領導要送,還有無數的笑臉要回應。還有中午的答謝宴。她沒有時間站在那裡,也不能丟下貴賓,去找志生,更不能分心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她是蕭明月。
。月明蕭的司公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