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蕭志剛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為了明山的事?”
“嗯。”
又是沉默。然後蕭志剛說了一個字:“好。”
蕭明月又給大哥蕭明山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蕭明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緊,像是一直在等這個電話,又怕接到這個電話。
“大哥,晚上七點,到我這邊來。把嫂子也叫上。”
“明月,我……”蕭明山想說什麼,被蕭明月打斷了。
“來了再說。”
她掛了電話,沒有給蕭明山解釋或辯解的機會。
傍晚六點四十,蕭明月提前到了自己在公司裡的住處。這是桃膠膏廠新建的員工宿舍,明月要了兩間,裝修成一室一廳一廚一衛,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她平時忙起來就住這裡,週末才回市裡的家,看看兩個孩子。
六點五十五,門鈴響了。
開門一看,蕭志剛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橘子,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嚴肅還是擔憂。蕭明月讓父親進來,給他倒了杯茶,蕭志剛坐在沙發上,把橘子放在茶几上,沒說別的,只是嘆了一口氣。
七點整,蕭明山和楊冬花到了,過一會,二哥蕭明河,二嫂趙愛梅也到了。蕭明山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低著頭進門,像是一個做錯事等著挨訓的孩子。楊冬花跟在他後面,眼眶微微發紅,手裡攥著一包紙巾,像是做好了哭一場的準備。
四個人在客廳裡坐下來,茶几上擺著蕭志剛帶來的橘子和蕭明月泡的茶,氣氛卻一點也不輕鬆。
蕭明月沒有繞彎子。
“大哥,今天叫你來,不為別的,就說一件事——你在公司的事怎麼處理。”
蕭明山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我先說我的決定。”蕭明月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你在公司的職務,全部免掉。你也不用再來上班了。”
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楊冬花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紙巾攥在手裡,溼了一角。
蕭明山抬起頭,看著蕭明月,眼睛裡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委屈,又像是難以置信。
“明月,我……”他的聲音有些啞,“我知道我做得不對,但你也不能把我一棍子打死吧?我是你親哥啊。”
蕭明月看著蕭明山,目光沒有躲閃。
“正因為我叫你一聲大哥,我才沒有把你一棍子打死。”她說,“你要是外人,這件事已經不是開除不開除的問題了。蔣含煙的家人要是報警,你要是被拘留,公司連保都不會保你,你現在已經在牢裡了。我說得難聽,但這是實話。”
蕭明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你自己想想,這件事傳出去,公司上上下下幾百號人怎麼看我?他們不會說蕭明山怎麼樣,他們會說蕭明月的哥哥在公司胡搞,蕭明月管不了,或者不想管。”蕭明月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疲憊,“我花了多少年才讓這些人服我?你知不知道,到現在還有人背後叫我‘那個開廠的女人’,我好不容易讓這個稱呼從貶義變成中性,你倒好,一件事就讓所有人的嘴巴又閉不住了。”
蕭志剛坐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一雙被歲月磨糙了的手不知道該怎麼安放。他的眼睛看著茶几上的橘子,沒有看兒子,也沒有看女兒。
楊冬花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哭腔:“明月,你大哥確實混賬,但他也是一時糊塗……你看在他這些年為公司出了不少力的份上,給他一個機會吧……”
“嫂子,我沒說不給他機會。”蕭明月轉過頭看著楊冬花,“我說的是,他不能在明升集團上班了。但明升集團之外,他想做什麼,我可以幫他。他要做生意,我可以出錢;他要找工作,我可以介紹。但這些事,跟公司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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