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村的留守婦女》第1233章 沒有改變(2)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3個月前

夢瑤終於轉過臉來,眼睛裡的紅又泛上來一點,但沒有掉眼淚。盼梅姐,我不是想不開。我就是想不通,我媽這輩子跟他過了那麼多年,苦也吃了,累也受了,最後是一個人孤孤單單走了,我一想起我媽臨走時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樣子,我就說疼,那時候,你知道我爸在哪裡了嗎,我爸在田月鵝家。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發出了聲音。

顧盼梅沒有急著回答。她低頭想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看著夢瑤說:你爸跟田月鵝的事,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從小就知道了,他和田月鵝在一起,不是一年兩年了。夢瑤說,小時候不懂,我媽也知道,只是管不了我爸,我想到我媽受的委屈,我就心疼我媽。”

顧盼梅點了點頭,沒有評價。她伸手過去,把夢瑤攥著衛衣布料的那隻手輕輕掰開,把自己的手放進去,掌心貼著掌心。夢瑤的手有點涼。

夢瑤,也許你不理解上一輩人的情感,你媽在事時,都對你爸和田月鵝的關係,睜一眼閉一眼的,你媽去世了,你較勁有意思嗎?你阻止你爸和田月鵝在一起,無非是想給你媽出口氣,如果真的有在天之靈,你這樣做,你媽也許不願意,也許你媽不希望你爸孤苦伶仃的過下半生,希望田月鵝能照顧他。”

夢瑤的手在顧盼梅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

明月說:夢瑤,你爸這個人不怎麼會表達感情,說白了,就是個粗人,一輩子自由慣了,沒人管得了他,現在歲數大了,你媽的好,他肯定記著,田月鵝這些年做的那些事,你爸也都記在心裡的。他想跟人家領證,不全是因為感情,還有一份是虧欠,他說過,虧欠你媽的,下輩子還,但不能再虧欠另一個女人。

夢瑤偏過頭去,看著陽臺的方向。隔著玻璃門,戴志遠背對著屋裡站著,煙已經抽了第二根,夾在指間快要燒到濾嘴了也沒有吸。他的肩膀比幾年前塌了一些,後腦勺上的白頭髮在燈光裡泛著銀灰色。

我就是接受不了田月鵝進那個家。夢瑤的聲音啞啞的,但比剛才穩了一點,我沒辦法和殺害我媽的兇手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顧盼梅沉默了很久。客廳裡的掛鐘還在走,秒針一格一格地跳著,聲音細細碎碎的。陽臺上的戴志遠終於把煙掐滅了,推拉門拉開一道縫,夜風灌進來一股,又被他合上了。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似乎在猶豫。

顧盼梅輕輕握了握夢瑤的手。夢瑤,你現在要做的是放下怨恨,把你爸照顧好!”

夢瑤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顆接一顆,淌到下巴尖上,滴在衛衣的前襟上,洇出深灰色的一小片。她抬手用手背胡亂抹了一下,但抹不乾淨。

顧盼梅從茶几下面的紙巾盒裡抽了兩張紙遞給她,夢瑤接過來按在眼睛上,紙巾很快就溼透了。

盼梅姐,她的聲音被紙巾捂著,悶悶的,你說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爸都快五十的人了,我還在拿我媽的事綁著他。

顧盼梅等她擦完了眼淚,把用過的紙巾接過來捏成一團放在茶几角上。你不是自私。你只是還沒學會怎麼跟你媽告別。這需要時間,你爸也在學。你給他一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但你也要想清楚,無論你爸和誰在一起,你媽在你心裡的位置,是沒人能替代的!

夢瑤沒有回答。她低著頭,眼睛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團被紙巾揉溼的印子,手指無意識地在上面來回摩挲。

餐廳那邊,志生站起來走到客廳邊上,看了看沙發上的兩個人,沒有走近。他對顧盼梅點了點頭,顧盼梅回了他一個再等等的眼神。志生便退回去,站在餐桌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溫白開慢慢喝。

陽臺門又響了一聲。戴志遠走進來,帶進來一點涼氣,身上有菸草的味道。他站在客廳和陽臺之間的過道上,看見女兒坐在沙發上,眼圈紅紅的,手裡攥著半張揉皺的紙巾,愣了一下。

他的腳往前邁了半步,又收回來了。

顧盼梅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側過身子,給夢瑤那邊讓出一點空間來。她輕聲說了一句:志遠書記,你先坐一會兒吧。

戴志遠在單人沙發的扶手上坐了半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十指交握著,沒有開口。他看著女兒,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了一圈,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來。

月光從窗簾的縫裡擠進來一小條,落在三個人之間的地板上,像一道細細的、安靜的河。夢瑤低著頭,眼淚已經不流了,但眼眶還是溼的。她感覺到父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小心翼翼的,像一個做錯了事的人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敲門。

戴夢瑤看著戴志遠,上前鞠了一躬!

《歲月繩結》也在連載中,處女作《走過青春的那條河》已經完結,歡!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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