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玉英摸了摸那四個繡字，指腹在線上來回蹭了兩下，又把圍巾疊好放回盒子裡。她轉過頭衝志生嗔了一句：你看看人家鑫蕊，多有心，你呢？空著手來的？
志生正喝著湯，被母親一說，放下碗笑了一聲：我人來了就行唄，鑫蕊買的就代表我的。
你就會耍嘴皮子。喬玉英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全是笑意。她把兩個盒子小心地捧起來，走到電視櫃前，在最上層清出一塊空地方——挨著志生和亮亮的照片——把錦緞盒子端端正正地擱上去，又退後半步看了看，覺得滿意了，才轉身回到桌邊。
依依已經吃飽了，趴在椅子扶手上玩志生的手機。喬玉英把她抱下來擱在腿上，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依依打了個小哈欠，腦袋往喬玉英胸口一歪，沒一會兒眼皮就打架了。喬玉英一手託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肩，嘴裡哼起一支曲子來——哼了兩句才發覺自己哼了什麼，曲子頓了一頓，又接上了，低低的，像窗外遠處馬路上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車鳴，隔著夜色和玻璃窗，變得柔和而遙遠。
簡鑫蕊看著這一幕，喬玉英低頭哼曲子的側臉被客廳的吸頂燈照著，花白的頭髮攏在耳後，眼角的褶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她忽然覺得，這間不算大的房子——沙發上的鉤花坐墊、茶几上的草莓、電視櫃上的照片——每一樣東西都在無聲地說著什麼，說這個家被人仔細地守著，說有人在她不在的時候，也把她的位置留得妥妥當當的。
志生的手伸過來，握住了簡鑫蕊的手指。這一次他沒有鬆開，就那麼握著，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簡鑫蕊沒有掙開，也沒有回頭看他，只是反過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背，扣得很輕。
李叔站起來收碗碟，廚房裡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窗外的城市燈火星星點點地鋪開，隔著玻璃窗看過去，像一大把碎銀子灑在黑色的綢面上。喬玉英低頭看著依依睡熟的小臉，眉眼柔得像化開的一汪水。她抬起眼，隔著桌子看了看志生和簡鑫蕊並排放著的手，沒說什麼，嘴角彎了一下，又低下頭去，把依依往懷裡攏了攏，繼續輕輕拍著。
五月初的夜晚，天氣宜人，晚風陣陣從窗戶吹進來，讓人感到十分舒服，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簡鑫蕊靠在椅背上，手心貼著志生溫熱的掌紋，聞著空氣裡殘存的飯菜香和羊絨圍巾上淡淡的樟木味，慢慢地、慢慢地閉上眼睛。她想，這個夜晚她要記住——記住六樓視窗透出來的這盞燈，記住桌對面那個抱著孩子哼歌的老人，記住手心裡這個人的溫度。日子往前走的時候，有些東西是不變的。她從前不信，現在信了。
吃過晚飯，簡鑫蕊和喬玉英聊著天，志生和老李叔聊著，喬玉英問：“鑫蕊，你和志生處了這麼長時間了，志生現在也有現成的房子，你們倆又有依依，我看找時間把這婚禮辦了，好好過日子，過一年半載的，再生個孩子，我年紀還不大，能幫你帶帶孩子，減輕你們的負擔！”
多麼純樸的想法，這是長輩對兒女能付出的最大的能力，也是最讓他們感到幸福的事情，雖然她和志生生多少孩子都養得起，也不用老人費心，但這份樸素的關心，卻讓簡鑫蕊感到溫暖！
“阿姨，我和志生之間，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好。”
簡鑫蕊見志生和李叔出去抽菸，接著說道：“阿姨，特別是依依的身世問題，我一直告訴志生，說依依是試管嬰兒，如果志生知道依依是他親生女兒，而且是他酒後生的女兒，會不會讓他感到不安，有負罪感，還有那天晚上，我也反抗過，但到最後還是在一起了，而且有了依依，他會不會說我輕挑。”
喬玉英不傻，明月見過依依後，肯定以為志生在外面有了女人，才突然和志生離婚的，當然明月和志生離婚肯定還有其他的原因，現在明月說念念是志生的女兒，那傳聞中和譚健的那種關係也不一定有，聽明月最近的口音，明月有和志生復婚的打算，但在喬玉英眼裡，簡鑫蕊才是最合適志生的，於是說道：“鑫蕊啊，這事情不要考慮的太多，當時是志生做得不對，喝再多的酒，也不能亂來，否則這個世界就亂了。如果你們結過婚了，志生再提這事，你就把事說明，我就不信，他喝了點酒，就把什麼都忘了，他要是真的醉了，還能做得成那事？”
簡鑫蕊被喬玉英說得滿臉通紅，要是自己不答應，志生也做不了那事，喬玉英的話，分明是說他們倆半推半就的做了那事，並且有了依依，倆人誰也別說誰。
“知道，阿姨，我和志生慢慢相處！”
“還慢慢相處，你們都快四十的人了，再拖，生孩子都困難。”
“沒事的。”
志生回來，見簡鑫蕊和母親聊天，臉色緋紅，便笑著問：“媽，你和鑫蕊聊什麼啊，這麼開心，看鑫蕊高興的，臉都紅了。”
“沒聊什麼，我就是問問，你們倆什麼時候結婚，鑫蕊要多少彩禮。”
“媽，你想多了，鑫蕊身價百億，還在乎那三瓜兩棗的彩禮錢？”
“志生，男方給女方彩禮，不在多少，給不給是態度問題，是對女方的尊重，不是人家不要，你就不給了，媽把上次借給明月的錢要了回來，當時是三十萬，明月結了利息，給我四十萬，我呢，留二十萬給自己和你李叔養老，還有二十萬，給鑫蕊做彩禮。”
“媽，不用你的錢，我現在孬好也是公司的總經理，年薪不多，也有上百萬，彩禮錢我自己的拿，鑫蕊，你打算要多少彩禮？”
“要是嬸子給呢，十萬二十萬都行，要是你給呢，你也知道我身價百億，你覺得你得給多少彩禮，才配得上我這身價？”
“我媽的錢是錢，我的錢不是錢？”
“阿姨願意拿養老錢娶我，就不是錢的多少問題，而是心意！你呢，雖然年薪近百萬，你也不可能傾其所有拿出來做彩禮，所以彩禮與錢多錢少沒關係，你有十塊錢，拿出十塊做彩禮，和你有一百塊錢，拿出二十塊錢做彩禮，意義是不一樣的。”
志生被簡鑫蕊這番話說得一時語塞，愣在那兒摸了摸後腦勺，半天才憋出一句：“行，你有理。你這一套一套的，我算是見識了什麼叫‘身價百億的思維’。”
簡鑫蕊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眼角彎彎的：“不是我有理，是你還沒想明白。彩禮這個東西，從來不是數字的問題，是誠意的問題。你要是拿出全部身家給我，哪怕只有十萬塊，我也覺得你把我當回事了。可你要是拿個百八十萬出來，自己還剩下大幾百萬，那跟打發人有什麼區別？”
李叔在旁邊抽菸，聽了一耳朵，笑著搖頭：“這閨女，腦子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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