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的聲音平穩,不疾不徐,像念一份再普通不過的檔案。
蕭明和,明升集團的機修工,臨時採購一些機器零配件和一些小型機器裝置。經查,採購期間虛報採購款項,涉及金額兩萬四千餘元,經公司管理層研究決定,即日起解除與蕭明和的勞動合同關係,予以開除處理。虛報款項需於三日內退回公司財務,逾期公司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蕭明和的臉色一點點變了,從進辦公室時那種帶著愧色的鬆弛,慢慢繃緊,再一點一點發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目光觸及妹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又咽了回去。
人力資源部經理已經在旁邊的印表機上把處理決定書打了出來,遞到明月手邊。明月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在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推到蕭明月面前。
蕭明和,如果沒有異議,在這裡簽字。
蕭明和盯著那張紙,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還有妹妹的親筆簽名。他喉嚨動了一下,手指捏著紙張的邊緣,指尖泛白。抬頭看了明月一眼,那眼神里混著說不清的複雜——有羞愧,有難堪,有意外,大概還有那麼一點委屈:你是我親妹妹,連一句商量的話都沒有。
但他到底沒有說什麼,低頭拿起了筆。
筆尖觸到紙面的那一刻,明月的手在桌面底下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
蕭明和的字剛寫完一半,明月開口了——聲音還是公事公辦的調子,但語速比剛才緩了一些:蕭明和,公司的處理決定是解除勞動合同關係。但你本人如果願意,可以和公司籤一份裝置維修保養的外包協議,以第三方承包方的身份,負責廠區所有生產裝置的日常維修、保養和故障搶修。
蕭明和的筆頓住了。他抬起頭,臉上還掛著剛才那層白,但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化開。
明月沒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處理決定書旁邊的空白處,語氣平平地往下說:協議按工時和專案計費,多勞多得,不設底薪,不享受公司社保和福利。你如果有意向,會後可以和人力資源部對接具體條款。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明遠靠在椅背上,微微頷首,沒插話。人力資源部經理低頭翻筆記本,也不作聲。
蕭明和低頭看著那份已經簽了一半的處理決定書,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忽然明白了——明白妹妹為什麼一句話沒跟他商量,明白她為什麼要當著陳明遠和人力資源部經理的面把事情做得這麼硬。
先打一棒子,再給一顆糖。但這顆糖不是施捨,是換了條路,讓他在外面站直了再進來。
他的手重新落下去,把名字簽完了。筆放下來的時候,他抬起頭,看著明月,聲音有點啞:行,我籤。外包協議我也籤。
明月這才抬起眼看他,目光裡那層公事公辦的殼子底下,有一閃而過的溫度。她沒有多說,只是對人力資源部經理點了點頭:外包協議的模板你們那邊有現成的吧?會後帶蕭師傅去你們辦公室對接,條款按我昨晚發的郵件定。
她的,蕭董事長。人力資源部經理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蕭師傅,您這邊辦完手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就行。
蕭明和點了點頭。他看著明月把那份簽好的處理決定書收進資料夾裡,動作利落,然後遞給了人力資源部經理,一絲不苟,完完全全是一個董事長的樣子。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妹妹還小小一個,在山路上攥著他的手說哥我走不動了,那時候她仰著頭看他的眼神,和現在截然不同。
可又好像是同一個人。
蕭師傅。陳明遠站了起來,朝他伸出手,之前的事過去了。以後裝置上有什麼問題,車間那邊還得麻煩你多費心。
蕭明和愣了愣,伸手握了一下,粗糙的手掌和對方的手短暫交握。陳總,之前是我不對,單據的事……是我糊塗。
過去了。陳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朝明月點了點頭,蕭董,那我先回辦公室了。
辦公室的門關上,只剩明月和蕭明和兩個人。
空氣一下子鬆了下來。蕭明和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粗糙的指頭搓了搓褲縫。他張了幾次嘴,最後只說了一句:明月……
明月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她比二哥矮了半個頭,得仰著臉看他。可這一刻她仰著臉的樣子,和從前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已經不一樣了——眼睛裡乾乾淨淨的,帶著篤定。
虛報那筆錢,我讓爸替你去財務交了。回頭你手頭寬裕了,再把錢還給爸就行。
蕭明和喉頭一緊:那錢……該我自己去退。
。點累,幹人個一是就。會不錢,住得接兒活,都誰比你機些那間車,心上己自你,活塊這包外後以,哥。些一快,去你替爸我讓我但,笑了笑月明。道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