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興國,從初級工程師開始》第1389章 雪車漫憶神工手 廠畔閑窺拙諜蹤(1)

作者:雞蛋番茄輪番炒·1個月前

昨夜的雪落了大半夜,天亮時反倒歇了。天空是蒙著一層灰的青白,像蒙了層磨砂玻璃,馬路兩旁的法國梧桐枝椏上積著薄雪,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碎雪渣。

沿街的弄堂口飄著淡青色的煤煙,是早起的人家在生煤球爐。

穿對襟棉襖的阿姨拎著鉛皮痰盂慢悠悠往公共廁所走,藏藍色工裝的工人騎著二八大槓迎面過來,車把上掛著鋁製飯盒,車鈴叮鈴鈴一響,驚落了枝椏上的一團雪。

大老王站在電車站的遮雨棚下,和一群裹著藍布棉襖的工人擠在一起。等了不到半支菸的工夫,有軌電車就叮叮噹噹地從街角拐過來了,車頂的受電弓擦過架空線,濺起幾點藍色的火星。

他和工人們一起湧進車廂,抓住銅欄杆站穩,隨著車身的晃動輕輕搖擺。旁邊兩個老師傅在討論今年冬儲白菜的價格,前面靠窗坐著的年輕人低頭翻著早報,一個老阿姨拎著菜籃子擠在門邊,籃子裡的小青菜凍得有些發蔫。

車廂裡瀰漫著煤爐和舊棉布的氣味,混合著誰家帶的蔥油餅香。

鄰座的工人湊在一起聊著廠裡的生產任務,一口地道的吳儂軟語粘乎乎的,在清冷的早晨裡透著煙火氣。

車慢慢往前開,沿路的景緻緩緩往後退。先是連片的廠房,紅磚牆,灰瓦頂,煙囪裡冒著淡淡的白煙,圍牆邊插著紅旗,雪落在上面,紅的更豔,白的更淨。

再往市區走,便是鱗次櫛比的石庫門弄堂,過街樓底下襬著早點攤,油布棚支著,炸油條的滋滋聲隔著車窗都隱約能聽見。

攤主戴著藍布袖套,舉著長筷子在油鍋裡翻撥,金黃的油條浮在滾油裡,旁邊的大銅鍋冒著白汽,盛著滾燙的豆漿。

早起上學的孩子揹著帆布書包,攥著媽媽給的糧票,踮著腳站在攤邊等,鼻尖凍得通紅。

電車駛過蘇州河時,河面上的晨霧還沒散盡,幾隻駁船緩緩穿過橋洞,船工撐著篙喊了兩聲號子。沿街早點攤的蒸汽混著煤煙升騰起來,有人蹲在馬路牙子上喝豆漿,熱氣把臉籠住,彷彿帶了個口罩。

這就是再尋常不過的魔都清晨了,尋常得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

在這樣一個尋常的清晨裡,大老王擠在電車上,隨著車身一晃一晃地往肇嘉浜路的方向去。

懷裡那沓用報紙裹好的圖紙貼著胸口,被體溫焙得微微發暖。

他倒了兩趟車,又在弄堂裡穿行了十幾分鍾,終於瞧見了四廠門口那塊白底黑字的廠牌。

紅磚砌的圍牆,鐵柵欄大門擦得鋥亮,旁邊還釘著塊小些的木牌,寫著“凱歌牌收音機上海無線電四廠出品”。

進廠的工人絡繹不絕,清一色的工裝,手裡拎著飯盒,三三兩兩說笑著往裡走。

再往後幾年,上海無線電四廠,這個廠名若是說給尋常市民聽,大概只會換來一句“哦,造凱歌牌電視機的”。

肇嘉浜路南側那片灰撲撲的廠房,沿街的門市部櫥窗裡常年擺著幾臺黑白電視機,螢幕裡跳動著模糊的雪花點,過路的行人偶爾駐足看兩眼,也看不出什麼名堂。

但在這層民用外衣之下,四廠真正的家底藏在廠區深處幾棟掛了“精密儀器車間”牌子、進出都要查證的灰色樓房裡。

從五十年代初期開始,這裡就是國內為數不多的幾家能夠承擔艦載雷達配套元件生產任務的保密廠之一。

仿製自聯盟“皮頭”雷達的512型對海警戒雷達,其收發信機、電源模組、天線伺服系統的核心部件,大半都出自這裡。

廠裡那條堆滿了示波器、掃頻儀和手工繞制線圈的老舊生產線,是國內小艇雷達工業的基石。

而周裕康,正是這條基石上最鋒利的一把刀。他是仲義老師當年親手帶出來的第一個徒弟,從53年研製314甲中程警戒雷達起就跟著仲義老師跑前跑後,測繪天線陣列、手繪饋電網路、除錯收發信機的各級放大電路,仲義在試驗檯上擰螺絲,他就在旁邊遞扳手。

後來仲義老師北上進了四九城的研究所,周裕康留在上海,進了四廠的雷達元件車間,從技術員一路幹到車間主任,專攻艦載雷達的收發信機和天線饋電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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