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我兄弟看上的人！
大老王在心裡默默給江夏的眼光點了個贊，然後從懷裡掏出那份用牛皮紙袋裝好的專案計劃書，擱在桌上，輕輕推了過去。
封面上印著專案全稱，下方一溜紅章。
由於時間緊迫，正式流程只來得及蓋上專案組和滬東廠的公章，但江夏的名頭多——飛翼快艇總設計師、預警協同系統技術負責人、海軍裝備部外協專案技術顧問，加上晶片專案、水翼艇專案、空警一號雷達改造專案，但凡江夏擔任過總設計師或技術負責人的專案，章全在大老王那裡。
出門前，大老王有一個算一個，全給它蓋了上去。
紅彤彤一大片，確實唬人。
周裕康低頭一看，人先愣了兩秒。他伸手翻開，越翻表情越複雜。
專案編號是正規的軍品外協編號，經費預算欄裡填著專項撥款的具體金額，元器件調撥單上已經蓋好了器材庫的調配章，最後一頁是審批簽字。
他合上計劃書，哭笑不得地抬頭看向大老王：“合著……這是公對公的正式軍工任務啊？我還以為是師伯私底下找我幫個小忙，正琢磨著怎麼擠時間呢。”
“你也不用太為難人手和進度的事。”大老王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專案經費、專項元器件調撥單都跟著走，廠裡那邊我陪你去跟廠長說，全線優先保障。軍代表那邊也打過招呼了，後續的保密和協調事宜，都有人兜底。”
周裕康捏著計劃書的指尖微微發燙，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先前眉宇間攢著的那點為難與糾結，瞬間散了大半。
公對公就好辦了！
不用自己偷偷摸摸擠下班時間，不用跟車間主任掰扯人手排程，更不用怕耽誤了廠裡的正事挨批評。
有正式的專案批文、有專項經費、有元器件調撥單，名正言順地抽人、佔裝置、排工期，他終於能踏踏實實扎進這套跨平臺協同方案裡，不用再兩頭分心、瞻前顧後。
一想到能正經啃艦載預警組網這塊硬骨頭，不用天天耗在電視機高頻頭那點重複活計上，周裕康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揚了半分，連說話的語氣都輕快了些：
“要是走正式外協流程，那人手和裝置的事就好辦多了。我下午就能把班組排出來，今天晚班就能開工焊第一套樣機。”
大老王端著搪瓷缸慢悠悠喝著茶，把他那點藏不住的雀躍盡收眼底，見狀淡淡補了一句，給他兜頭澆了小半盆涼水：
“先別高興得太早。我能幫你跟廠長拍板優先保障，能讓器材庫開綠燈調元器件，可你手頭那倆本職任務，半分也落不下。”
他放下茶缸，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751 型導航雷達是四機部定點的專案，你是技術骨幹，不可能抽出來就不管了；市裡壓的電視機任務更不用說，魔都那位當家人天天盯著進度，廠長敢鬆口？這外協軍工任務，是額外加在你肩上的，不是替你把舊活替掉。”
周裕康臉上的笑意剛綻開一半，聞言頓時僵住了。
他光顧著開心終於能名正言順做軍工專案，反倒忘了這茬。是啊，廠裡的雷達試製到了關鍵節點，他走不開；電視機高頻頭卡著靈敏度，全廠沒人比他更熟，也不可能甩手。
原本是兩份活擠時間扛一份私活，如今倒好，私活轉正了，可兩份本職也半點沒少，等於肩上硬生生又沉了一截。
周裕康愣了幾秒，隨即失笑地搖了搖頭，伸手把計劃書按在桌上，語氣卻半點沒打退堂鼓：“也是我想得太美了。哪有卸下擔子的好事。不過…… 就算是三份活一起扛，也比窩在電視機專案裡磨洋工強。”
眼裡的光非但沒滅，反倒更沉了些，帶著股技術人員遇上正經難題的韌勁。
“走吧。”
周裕康站起身，把圖紙和計劃書一併收好，“我帶你去見廠長。有這些紅章壓著，他就算再想催電視機，也得給軍品外協讓路。頂多…… 回頭我再多熬幾個通宵就是了。”
嗨！
怪不得能和呆毛崽聊到一起去，夠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