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方案繞開了所有國內造不出來的高階元器件,用的全是咱們庫房裡現有的成熟品。說穿了,這就是一套用現有器件搭起來的簡化系統,工作量主要在除錯和聯調上,不需要攻克任何新的技術難關。”
“說白了,難點不在設計,在除錯。”周裕康抬眼,鏡片後的眼睛亮著光,“元器件都是現成的貨架件,不用製版不用開模,只要沉下心把匹配度、隔離度調到位,七天時間綽綽有餘。”
周裕康心裡有數。
江夏小師叔出手的方案,向來是看著名頭嚇人,實則處處都踩著現有工業能力的邊界,化繁為簡的本事獨一份。
別人看見“跨平臺協同”五個字就頭大,他掃一眼框圖就明白,全是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東西,無非是費點功夫磨引數。
胡志遠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
他不是技術人員,但他聽得懂“不需要攻克新技術難關”這句話的分量——這意味著風險可控,工期可預期。
“你確定七天能出樣機?”胡志遠盯著周裕康的眼睛。
“七天,一天不多。”周裕康迎上他的目光,斬釘截鐵。
胡志遠又看了他幾秒,終於點了點頭:“好,那就幹。”
“車間工位、儀器室的掃頻儀示波器,我全給你開綠燈,倉庫元器件優先調給你。可把三副擔子全壓你一個人肩上,我這個當廠長的,都覺得這事辦得不地道。”
這是他的真心話。
周裕康是廠裡技術線上的頂樑柱,本來就常年泡在車間熬夜,再硬塞一個加急專案,真把人熬垮了,廠裡軍品民品兩頭都得受影響。可眼前這專案來頭不小,又是海軍的緊急外協,於公於私都推不掉。
“我頂得住的!”
“算了……”
胡志遠往後一伸手,辦公室主任老錢適時地遞上一沓空白領料單。胡廠長在上面簽上自己的名字,撕下來遞過去。
“拿這個去倉庫,要什麼直接領,不用走審批。”
喲呵,這個面子給得挺足啊。
大老王看了胡志遠一眼。
周裕康接過領料單,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躍躍欲試的笑意。他把圖紙一卷,站起身就要往門口走:“那我先去庫房領料,今天就能動手。”
“等等。”
胡志遠忽然抬手攔住了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看著周裕康,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忘了咱們廠的倉庫保管員是誰了?她現在估計正在給她老倌送飯呢。你這個‘馬上推進’,怕是馬上不了嘍。”
周裕康的腳步猛地頓住了,臉上那股子躍躍欲試的勁兒像是被澆了盆冷水。他慢慢把圖紙放回桌上,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時額角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
元器件倉庫的保管員就是馬金鳳。這工夫,她鐵定是去保衛科拘留室給丈夫送飯了。庫房鑰匙她隨身帶著,不等到她回來,別說領元器件,連庫房大門都進不去。
一想起馬金鳳那股胡攪蠻纏的勁頭,再想起她男人那樁懸了三年的糊塗案,周裕康的後腦勺就條件反射地發緊——那可是個能追著廠長從辦公樓一路吵到車間門口的主兒,誰撞上誰脫層皮。
“那……我下午再去找她?”
周裕康試探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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