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才發現元件遺失,晚上才跟外協方通的氣,今天頭一天上班,人還遲到了一個鐘頭鍾,反倒把“正常損耗”的登賬、報備、簽字、蓋章全套手續做得齊齊整整,連邊角都嚴絲合縫。
做事太積極,太完美,反倒成了最大的破綻。
他又想起剛才周貴的樣子……
蒼白麵色底下藏著的緊實身板、對視時下意識避開的眼神、站在牆角刻意收斂的氣息。
這對夫妻,一個穩得反常,一個藏得刻意,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大老王摸了摸下巴,轉身朝著厂部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不給批是吧?
那他就去找胡志遠要批條。
這筆賬,他得慢慢翻,翻到底。
……
這邊倉庫,周貴應付走了張守義,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值班室裡便只剩下了他和馬金鳳兩個人。
他靠在貨架邊,蒼白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渾濁的眼睛冷了下來。
“你犯錯了。”
馬金鳳正整理著桌上的臺賬本,聞言手指微微一頓,皺眉看向他:“哪裡犯錯了?”
“張守義說的那兩隻二極體,走報廢流程——這個決定,是早上胡廠長剛批的。”
“可你那本臺賬上的損耗單,是昨晚就做好的。”
馬金鳳的臉色刷地白了。
是的,那兩隻金鍵檢波二極體的報廢單,她昨晚就已經填好了。
車間主任的簽名是她模仿的。這麼多年,她閉著眼都能描出那個簽名的每一處筆鋒轉折,粗細濃淡分毫不差。
厂部的審批章是她用蘿蔔塊刻的,蘸上印泥往紙面一按,跟真的一模一樣,沒人會拿著放大鏡去比對一枚損耗單上的公章。
按規矩,報廢流程走完需要兩到三天,她提前把單據做好了,賬面上自然滴水不漏。而真正的兩隻二極體,也在倉庫,不過是在廢品區,等著下一批廢品出清時混進報廢變壓器的夾層裡。
這種軍用級的高頻器件,正規調撥價不過幾角錢,可在虯江路的黑市上,一隻就能換小半袋工業券加二十塊錢,抵得上她大半個月的工資。
而她手裡的,又何止兩隻?
周貴冷冷地看著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金鳳。
馬金鳳那張蒼白的臉幾乎是瞬間漲紅了起來。
倒不是羞愧,更多的是憤怒。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你在拘留所裡三餐不愁,指令一個接一個的下,知道對岸多久沒給我們撥經費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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