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裡遊人寥寥,大多裹著棉襖、圍著圍巾,腳步匆匆,連說話都裹著一團白汽。
幾個裹著厚棉襖的老人在湖邊空地上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呵出的白氣在晨風裡一吹就散。
周裕康按時走到假山旁,身上套著件藍色的棉服,懷裡緊緊抱著那本偽裝好的 “資料本”。
冬日衣物厚,鋼絲錄音機藏在牛皮紙封皮裡貼在胸口,從外面看不出半點痕跡,只是手心的汗浸得紙封皮發潮,惹得沒帶手套的手指有些發僵。
他刻意放慢腳步,時不時抬頭往路口望一眼,眉頭微蹙,演足了被要挾後忐忑妥協的技術員模樣。
暗處的布控早已嚴絲合縫。 假山必經的路口旁,老巢的小平頭擺了個熱茶湯的攤子,搭著白毛巾,手裡攥著銅勺攪著大銅鍋裡的糜子面,蒸騰的白汽裹著甜香飄出去老遠。
吆喝聲有模有樣,目光卻隔著霧氣把過往的人挨個掃了一遍。
公園正門外側的背風處,派出所的帆布小吉普停在樹影裡,引擎沒熄火,老陳攥著棉帽坐在駕駛座上,車窗留了道縫,視線牢牢鎖著出口。
假山後方的小坡上,老way戴著一頂舊毛呢帽子,混在幾個下象棋的老頭堆裡,蹲在棋盤邊急得直拍大腿,嘴裡嚷嚷著“車去巡河啊”,活脫脫一個退休老工人。
更遠處的魯迅紀念碑方向,張前輩披著一件灰白色的偽裝布,趴在灌木叢後的制高點上,手裡握著一支帶瞄準鏡的步槍,槍口紋絲不動地對著假山出入口。
公園裡安靜得有些不尋常。
熱茶湯的白煙在寒風中一起一落,下象棋的老人慢悠悠地收攏棋盤,各自散了。
老way沒辦法,跟著人群拐進了廁所,掏出小鏡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往臉上貼鬍子,貼完又嫌不夠,掏出粉盒在顴骨上補了兩道陰影,直到鏡子裡的人跟原本的自己徹底不剩半分相似才出了廁所門,重新在公園裡晃悠起來。
周裕康在那張長椅上坐了一個多鐘頭,假山後面始終沒有人來接頭。直到他準備起身時,一個戴著破草帽的半大孩子突然從假山後面鑽出來,往他手裡塞了個紙團,轉身就跑,幾下就消失在了光禿禿的樹林裡。
展開紙條,上面寫著一行潦草的字:臨時有變,改日再約,稍後另有通知。大老王從他身邊路過,用手指蹭了一下紙條上的墨跡,已經乾透了。這紙條不是剛寫的,對方根本就沒打算在今天露面。
周裕康心裡漸漸發沉,大老王也皺起了眉,回到指揮點透過電臺示意周圍的人按兵不動:
對方謹慎,說不定正躲在哪個角落觀察!
等派出所同志攔住那孩子問了半天,也只問出是個穿藍布棉襖的陌生男人給了兩塊水果糖,託他送封信,長什麼樣、多大年紀,孩子被風吹得臉通紅,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對方反偵察意識不弱,知道先探路,不輕易露面。看來咱們小瞧了這夥人。”
大老王攥著腰間的兇器,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本以為只是夥內外勾結、敲詐勒索的蟊賊,如今看來,事情遠沒那麼簡單。
大老王啟動了吉普車,緩緩駛離路邊。他沒有立刻去接周裕康,而是在公園周邊繞了一圈,仔細觀察了每一個路口和巷口,確認沒有可疑的人跟蹤之後,才把車停在了距離公園門口兩百米外的一條小巷裡,等周裕康走過來。
而在公園圍牆外的一條排水溝裡,兩顆蓬亂的腦袋正湊在一起,低聲嘀咕著什麼。
榔頭趴在溝沿上,透過一排冬青樹的縫隙,遠遠看著周裕康走出公園大門的身影,啐了一口:“媽的,還真來了。不過你看他手裡就夾了本書,連個公文包都沒有,估計就帶了什麼引數,我看這趟油水不大。”
瘦猴蹲在他旁邊,眯著眼睛想了想,搖了搖頭:“不一定。說不定他把東西藏在身上了。不過你說得也對,這技術員看著就是個老實人,估計是被嚇住了才來的。要我說,與其等他下次交東西,不如……”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榔頭耳邊:“不如我們直接跟他到家,等他落單了,把他堵在家裡,翻個底朝天。到時候錢和東西都是我們的,還用得著跟周貴那老狐狸分成?”
“有道理!”
兩人越想越覺得這主意靠譜。在他們看來,跟蹤一個文弱技術員回家,趁人不備撈點值錢的東西,比在大庭廣眾之下接頭安全多了。
兩人抹了抹嘴,貓著腰溜出了水溝,遠遠地綴在了周裕康身後。
?嗯
?抹還了水排躲
?了樣啥食擇不飢底到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