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級對江夏的安全,早布得密不透風。明面上是大老王管外勤安保、小劉秘書管日常聯絡,一文一武跟在身邊,看似人手不多。
暗地裡,從駐地調過來的警衛人員早已分散在廠區、船臺、宿舍周邊,明崗暗哨加起來,少說有一個整班的人手,全天候輪值盯守,連他上下班的路線都反覆踩過點。
江夏心裡大致有數,從來沒點破過……都是為了工作,沒必要說透。
真要是在這麼多忠誠衛士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那他也認了。
大老王略一思忖就反應過來,自己確實是多慮了。江夏的安保規格,光是他能調動的,都有半個班。
至於那些他不知道的、藏在更深處的,恐怕只多不少。
兩人商議完了,就並肩跑到視窗邊吞雲吐霧邊俯瞰黃浦江風景,一時之間好不瀟灑。
突然,,辦公桌上的電話忽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小哥倆難得的清閒時刻。
江夏接起來,那頭是無線電四廠胡志遠的聲音。胡廠長先是客客氣氣地問候了兩句,江夏跟他寒暄了幾句,正想問外協模組的進展,胡志遠倒先把話頭接了過去。
“江工,打電話來是這……”胡志遠的聲音頓了頓,像在組織語言,“他為了調那個什麼編碼模組的引數,已經連著熬了兩個通宵了。
老鄭師傅和老張師傅勸他休息,他不聽,今天下午焊反了引腳,燒了一塊板子,晚上又看錯了一組資料,差點把測試記錄本都給填錯了。
老鄭師傅沒辦法,偷偷跑來跟我彙報,說周裕康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再這麼熬下去,怕是要出事的。”
要說四廠的胡廠長,那是真心疼下屬。周裕康是廠裡技術骨幹,平時踏實肯幹,這次為了趕進度熬成這樣,他看著也著急。
可行政廠長的話,在一根筋的技術員耳朵裡,遠不如專案牽頭人的分量重。
江夏的眉頭皺了起來:“引數一直調不好?什麼問題查出來了沒有?”
“就是查不出來才愁人啊。”
胡廠長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奈,“老鄭師傅說,他們從電路設計查到焊接工藝,從電源干擾查到環境影響,能查的地方全查了一遍,就是找不到根源。周裕康那小子犟得很,非說是自己水平不夠,還要繼續熬。我勸他他不聽,他怕耽誤你的專案進度,心裡頭憋著一股勁,誰說都不好使。”
胡廠長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懇求的意思:“江工,我知道您那邊的專案肯定也忙得不可開交,但我想來想去,能勸得住他的人也就只有您了。
您是他師伯,你說的話他聽得進去。你能不能……抽空過來一趟?
也不用您做什麼,就是幫他把把關,看看問題到底出在哪兒,也好讓他死心塌地去睡一覺。”
好嘛,看得出來這個胡廠長是真急了,對著江夏這個小輩,連敬語都整出來了。
江夏沉默了兩秒。
周裕康的手藝他是清楚的,一個能靠幾塊廢鋁和兩隻國產二極體手搓出L波段混頻器的狠人,不至於在比幅測向這種成熟電路上翻船。資料亂成一片,換了新料反而更糟——這不對勁!
“行,胡廠長。您跟他說一聲,我明天一早過去,讓他別亂動板子,等我到了再一起看。”江夏說完,又補了一句,“他要是今晚還熬,你讓保衛科的人把他回宿舍去。就說是我說的,歇一宿,明天有活幹。”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大老王,兩人無聲對視了一瞬。大老王把大衣從椅背上抓起來,說正好,明天我跟你一起過去,我這先去佈置下!
江夏點頭,走到窗邊又點了一根菸。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黃浦江對岸的燈火在黑暗中星星點點地亮起來,像是無數隻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座正在奮力追趕世界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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