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衛生員,職責就一條:別讓傷員死在自己手裡。
眼下人還有口氣,他就算交差了。
至於這口氣還能吊多久,看命。
大老王看著木板床上臉色越來越白的周貴,又看了看一臉我盡力了的小方,嘴角抽了抽,沒說出話來。
他知道小方說的是實話。不是不盡力,是實在沒法盡力。
小方在部隊衛生員培訓班學了八個月,會包紮、會止血、會打止痛針、會做最簡單的清創縫合,能處理感冒發燒和拉肚子,能在戰場上給傷員做緊急包紮後往後送。但他的能力上限也就到這裡了。
周貴現在狀況確實不佳,右胳膊被大老王那支兇猛的一匹的左輪轟掉了半截,腿彎上的噴子傷更麻煩,碎玻璃和金屬屑嵌在肉裡,深淺不一,取不出來。
這些東西,小方處理不了。他能把出血的大血管扎住,已經算是把壓箱底的本事全抖出來了。
更要命的是失血。
周貴需要輸血。
不過小方可不會搞出一個大傢伙擼起袖子排隊抽血的戲碼,第一是小方認為周貴不配,第二是他手頭上根本沒有輸血的傢伙事兒。
輸血這事兒,可不是從獻血者胳膊上抽一管血、往病人血管裡一推那麼簡單。需要血型鑑定、交叉配血、抗凝劑、輸血器、恆溫裝置,任何一步出問題都是人命。
六十年代的基層衛生員,這些東西一樣都沒有。
小方能做的,就是把出血的大血管扎住,讓他別在送到醫生手裡之前先把血流乾。
大老王知道小方說的是實話,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能保住周貴暫時不死,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於是他轉身就往實驗室跑。
有問題?
找江夏!
自己兄弟肯定能幫他兜底!
江夏盯著大老王看了下,起身來到電話旁,一邊開始要話務員轉接長海醫院,一邊忽然笑了:“當初打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手軟?這會兒又想起要救他了?這救一下,恐怕不是你的本意吧?”
大老王被戳破了,也不裝了,嘿嘿一樂:
“還是兄弟你火眼金睛。是負責對岸那頭的老way他們遞過話來,說有幾件事想跟這老小子核實。馬金鳳不是也落網了嘛,據她交代,周貴這狗東西腦子裡的情報出奇地多。而且……”
“據馬金鳳說,這傢伙還吞了校長當年自留的一個小金庫。校長在那邊聽說了,差點沒抽抽過去。”
“小金庫?”江夏的眼睛唰地亮了。
“那個校長還差點抽抽過去?”
“救!必須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