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貴又是一口長煙,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然後緩緩地從鼻孔裡吐出來。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品味這口煙的滋味,又像是在品味自己這半輩子的荒唐。
“你想知道什麼?”他問。
“你知道我想知道什麼。”大老王說。
周貴又吸了一口煙,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我被捕那天晚上,其實已經做好死的準備了。幹我們這一行的,落到你們手裡,就沒想過能活著出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右肩,苦笑了一聲,“但我沒想到,你們會救我。那個老醫生,還有那兩個年輕的醫生……他們忙了一整夜吧?我看到他們天亮才走。”
哦?這是承認了自己做手術的時候,還是清醒的嗎?
這算什麼?算坦誠交流的開端嗎?
大老王在心裡飛快地轉了兩圈,決定不打斷他。
果然……
“還有馬金鳳。”周貴繼續說,“我以為她肯定活不了了。但你不但沒殺她,還讓她來照顧我。你們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大老王淡淡地說,“她犯了錯,但她還有用。你也是。有用的人,我們一般不輕易讓他死。”
周貴聽了這話,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釋然,又像是自嘲。
“行吧。既然你們給了我一條活路,我也不能不講義氣。”他把菸頭摁滅在床頭的搪瓷缸裡,抬起頭,看著大老王,“你想知道那個小金庫的下落,對吧?”
大老王的目光微微一凝。
“我可以告訴你。”周貴說,“但有一個條件。”
“你說。”
“別讓馬金鳳呆這裡了,她不是想去什麼三線建設嘛?讓她去吧,地廣人稀的,也不擔心她和那邊再聯絡上。給她換個輕鬆的差事,讓她安安穩穩過日子。她這輩子,被我坑得夠慘了。”
大老王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我可以彙報!”
周貴沒聽見承諾,有些失望,但看看大老王那張方正的臉,周貴又開始講。
從他如何上了最後一期軍官學校,如何經過半年的訓練,如何以隱藏的身份潛入上海,如何在十二年裡一步步發展下線、潛伏、策劃行動……
他講得很細,細到每一次接頭的時間地點,每一個下線的代號和真實身份,每一次破壞行動的具體方案。
前前後後講了將近一個小時,煙抽了好幾根,嗓子都有些啞了。
大老王提筆就記,可惜筆桿子使得不夠快,寫了一會手就抽抽。
最後還是把小劉秘書拉了進來,才完整的把這些有效資訊記錄下來。
煙是不敢讓周貴再抽了,大老王怕周貴抽多了真的引發孟超醫生說的血管痙攣,這傢伙當場嘎了才叫損失。
這條魚,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講完了潛伏網路和行動的脈絡,周貴往床頭又靠了靠,後背墊著疊起來的薄被子,抬眼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電燈。燈泡蒙著一層薄灰,暖黃的光線下沉,在斑駁的牆壁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還有件事。馬金鳳給你們說的小金庫,確實存在,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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