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節! 操作手報告。
前翼……一格! 戴壽懷一字一頓。
前翼,放一格! 操作手左手穩穩前推。
高壓油泵 地一聲嘶鳴,液壓油順著鋼管奔湧到艇底,鉸鏈和油缸沉悶地動作起來。
渾黃的水面之下,貼藏在艇底翼槽裡的前水翼,像海燕一樣緩緩探出了利爪,翼面以計算好的迎角切入水流,翼背上的水流驟然加速、壓力驟減,翻騰出一長條白花花的空化汽帶。
兩道翼梢在水下絞出螺旋狀的渦流,拖成兩整排翻卷不止的白練,貼著渾水向艇後竄去。
艇首那股往上頂的勁兒,立刻不一樣了。
航速接著攀,十八節,二十節。最險的一段到了!
阻力峰像一道看不見的門檻橫在眼皮底下,艇身開始一前一後地縱搖,像海豚似的點了兩下頭,水平儀裡的氣泡來回亂竄。
操作手的額頭上瞬間見了汗,雙手卻穩得像焊在操縱桿上,右手上上下下做著極細的修正,嘴裡咬著江夏教了上百遍的口訣:抬頭壓前,低頭收後…… 穩住,穩住……
“二十三…… 二十四…… ”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二十五節,到紅線了!”
“後翼……全放!”
“後翼,全放!”
右手一杆到底。
艇底傳來“咔嗒”一聲脆響,緊接著是液壓油缸綿長的低吼,後一對水翼豁然張開,與前翼遙遙呼應,四片鋼鐵翼面在濁流中同時繃緊、同時承壓。
操縱檯上,標示兩翼狀態的兩排紅豆燈由急閃轉為常亮 ——飛翼,全部到位!
接下來的一瞬,駕駛臺上所有人都覺得腳下先是一沉,彷彿被海面最後吸了一把,緊跟著,一股沉穩的巨力,順著脊樑骨直直地頂了上來!
三十五米長的整條快艇,發出一串鉚接結構特有的 咯啦啦 …… 長響,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把它從海水的懷抱裡生生往上託。
艇底那層吸附著的水膜被整片撕裂,兩舷壘起的渾黃水牆轟然崩塌,化作兩道瀑布,順著艇身嘩嘩地倒瀉回海里。
艇體一寸一寸地升高,一尺,兩尺,三尺……
渾黃的浪頭終於被徹底踩到了腳下,艇底掛滿了倒掛的水珠簾,被迎頭的風一吹,簌簌地散成了漫天細霧。到最後,偌大的艇身只剩前後幾根水翼支柱還切在水裡,整艘艇,真真正正地離開了海面。
阻力峰一過,柴油機的嘶吼驟然變得輕快無比,再沒有半分拖拽的滯澀。方才那隻被捆住翅膀、在浪坡裡苦苦掙扎的 ,此刻終於抖淨了羽毛上最後一顆水珠,航速表的指標像終於掙脫了韁繩,一路甩了過去。
三十五節,
四十節,
四十五節,
五十節!
海面在翼下鋪成一塊飛速後退的綢緞,那些原本要迎面撞上來的湧浪,如今連艇身的邊都挨不到,只在水翼上輕輕一磕,便碎成兩扇向兩側翻開的白浪。
艇首過處,飛沫被翼面掠起來,拖出兩道筆直的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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