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喊累,也沒人抱怨,只是你推我擠地湧出門去,在走廊盡頭的水房裡排成一排。
水龍頭擰開,嘩嘩地衝。有人直接把腦袋伸到龍頭下面,冷水澆下去,激得渾身一哆嗦,甩甩頭,水珠子濺了旁邊人一臉,引來兩聲笑罵。
有人用手帕蘸了涼水按在眼睛上,有人彎腰拍打褲腿上的菸灰和餅乾渣,還有人乾脆灌了兩口自來水漱了漱,又吐出來,像把一嘴的困勁全吐了出去。
不到三分鐘,一個個又折回屋裡,臉上還掛著水痕,衣領溼了半圈,可眼睛裡的光亮的嚇人。
江夏也被那陣動靜弄醒了,從行軍床上坐起來,呆毛歪向一邊。
他揉著眼睛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寶強……
寶強已經把新磁帶從帶盒裡抽出來,拿在手裡,檢查著磁帶的外觀。
“別慌。”江夏開口,嗓子還是啞的,“先吃飯。”
“聽完再吃””寶強頭也不抬。
“聽你個頭。”江夏從床下摸出一個油紙包,拍在桌上,“這是命令,先吃飯。填飽肚子再盯屏,誰要是漏了訊號,我拿他試新天線。”
一群人互相看看,嘿嘿笑了,到底還是你抓一個饅頭我掰一塊餅,就著冷茶,三下五除二吞了。然後嘩啦一下,又圍回那排機櫃旁邊。
示波器的綠光重新爬上他們的臉。
這一回,江夏也坐到了主回放位旁邊,和寶強肩挨著肩。沒有人說話,只有磁帶盤開始勻速轉動的輕響,和耳機裡那片深不見底的噪聲,像在等著一隻鳥,從夜海里飛回來。
……
大盤緩緩轉動,一整段被天眼一號從臺島上空吞下來的訊號,在這間小屋裡重新展開。
說天眼系列現在是隻笨鳥,半點沒冤枉它……
它不會分辨,只知道一股腦全錄。
於是回放也只能用最笨的法子:按頻段一層一層地“洗”!
聽了一會,寶強對著身後的小青年招招手:“都過來,教你們用耳朵認東西!”
外接喇叭裡先是一串慢吞吞的響動:嗒……嗒……嗒,疏,沉,音量還一起一伏,像潮水拍岸。
“聽清楚沒有?這就是雷達!脈衝打得疏,是因為它要看遠,一秒鐘捨不得多放幾炮。脈寬壓得寬,是為了把能量送出去,這聲音一浪一浪的,是天線在一圈一圈轉,波束掃過咱們飛機的肚皮,它才亮一下……
這是對空警戒雷達!搜天空目標用的,所以眼神寬,心眼粗!”
頻段往前一推,聲音驟然變了:噠噠噠噠,又密又急又尖,幾乎連成一片細嘯,奇的是音量再也不起伏,一條直線似的頂在最響處,紋絲不動。
“再聽這個。密吧?這說明它脈衝重複頻率高!是這個頻率變成了你們耳機裡的音高,越密越尖!”
寶強摘下一隻耳機,“這是炮瞄雷達的典型特徵!它不負責找飛機,它負責給高炮喂諸元:方位、距離、仰角,一刻不停地喂。
這一款我閉著眼都認得,美製584,十公分微波,二戰的老東西,錐形掃描自動跟蹤,配他們的90高炮用的!對面機場、港口的高炮連,都用它。”
701的小青年飛快地在大島地圖上紮下圖釘,一座一座雷達站的位置、扇面隨之撐開。
“報告,這座584,載頻比標稱值偏了五十千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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