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靜之後，一點輕微的聲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帳外只有蟲鳴聲，帳內還有火把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如果主動遮蔽掉赤劐那粗重的喘息聲的話。
面對赤劐的詢問，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黃飛，這個公認的九夷之師的軍師。
黃飛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目光，只是抬起手輕輕摩挲著已經發硬的胡茬。他腦海中不斷地回憶這場戰爭的先後順序，每一步看似都再尋常不過，但是他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
為什麼九夷之師的勇士個個驍勇善戰，足足萬人的軍隊卻拿不下只有三千人守衛的汝陰城？
為什麼九夷之師的勇士有藤甲利兵，卻偏偏汝陰城的城頭配備了專克藤甲的火油。要知道這東西，只有風國那邊物產富足，可風國離這裡十萬八千里，如何送的來。除非是汝陰城早有準備。
最後一點，為什麼商國援軍會到的這麼快。九夷之師攻城的速度不慢，只有兩日的時間就攻上了城頭，就算是從他們現身的時候算起，也不過才三日，從商國王都到汝陰城，少說也要三五日，況且汝陰城派兵求援，一來一回，足夠他們拿下汝陰城了。可偏偏在攻上城頭的時候，援軍到了，而且還是商王御駕親征。
每一處都疑點重重，似乎商國能夠未卜先知一般，能夠猜到他們的下一步行動。傳聞商國的右相伊尹，是個知曉天文地理，辨識古今的大才，只是他如今在西南邊境與大夏軍隊作戰，難道這樣都能預知東南邊境的事？那此人究竟有多聰明，才能提前料想到這一切？
他是不會相信有人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於是，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黃飛抬起頭，看向玄蒼雲，後者眼神迷惑，不知他是何意。
黃飛說道：“商王帶來的數千鐵騎，雖然看起來聲勢浩大，但也不過是商王一馬當先，身後跟隨著諸多將領，這才打了西側翼一個措手不及。但他畢竟初來乍到，對目前的形勢把握還不是很明確，不如趁其根基未穩，明日再次嘗試一波攻城，不知諸位將軍意下如何？”
“還攻？”方不可有些詫異，“如今城頭上有那麼多大武師的將軍，還有一個宗師實力的商王，想要拿下城頭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方將軍此言差矣。”黃飛微笑著說道：“商國守城將士中，實力最高者只有商王一個人，其他的幾位將軍，屬青雲鋮武力最高，號稱邊境第一將也不是浪得虛名。而我們這些人中，除去已經戰死的於部於良，還有五位大武師，兩位半步宗師，一位宗師，單憑紙面實力而言，未嘗不能一戰。”
聞言，方不可看了看坐在首位的玄蒼雲，玄蒼雲點點頭。
而後，黃飛繼續說道：“如果諸位將軍都沒有什麼意見，那我就說一說接下來的攻城部署。”
“首先，赤首領率領赤部、白部和畎部，在今天汝陰城城牆東側缺口處繼續主攻，務必第一時間登上城頭；方首領率領方部和風部繼續在西側翼襲擾敵軍，分散守軍將士的注意力，一有機會就對城頭髮起進攻；我和蒼首領率領蒼部、黃部、陽部、於部在城門主攻，負責牽制住商王及諸多將領，給你們製造登城的機會。”
沉默了片刻後，黃飛繼續說道：“傳令下去，明日所有將士，著藤甲應戰。”
黃飛話音剛落，赤劐便猛地一拍大腿：“好！就這麼幹！明日老子定要衝上城頭，剁了那商王的腦袋！”
赤劐脾氣急躁，今日被子履的氣勢壓制，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聽聞要再攻，當即摩拳擦掌。
方不可雖仍有顧慮，但見玄蒼雲點頭，便也沉聲道：“我部定能纏住西側翼的守軍，為赤首領創造機會。”
玄蒼雲看向黃飛，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你確定商王根基未穩？以他今日登城時的沉穩，恐怕早已佈下防備。”
黃飛微微一笑：“正因他初來乍到，才需時間整合兵力。商王帶來的城防軍雖是精銳，卻來自各城，彼此配合生疏，今夜必定忙著熟悉城防、清點物資，無暇他顧。我們若能在黎明時分突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勝算至少有五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更何況，商王此人過於看重‘王者氣度’，今日登城時對守軍多有褒獎，必然會讓守城將士生出‘有王在便無憂’的懈怠之心。黎明本就是人最睏倦之時，此消彼長，正是我軍的機會。”
玄蒼雲沉默片刻，終是頷首：“便依你之計。傳令下去，各部今夜好生休整，三更造飯，四更集合，五更……強攻汝陰城！”
“喏！”
帳內眾將領一一應諾，各自散去準備。
唯有季御留在原地，看著黃飛的背影，心中暗驚：這黃飛看似溫和，算計卻如此深沉，竟連商王的性情都摸得透徹。若九夷真能依此計行事，或許真能逆轉戰局。可他轉念一想，又生出一絲不安——商國能提前備下火油，難道就猜不到九夷會連夜突襲？
夜色漸深，九夷軍營內一片寂靜，只有巡營計程車兵腳步聲偶爾響起，卻不知多少人正攥緊兵器，等待著黎明的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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