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沒有再討論火燒的事，而是徑直來到了肚餓街附近。
巷口已經有幾輛推車擺了出來，灰色的煤氣罐頭裸露在推車外面，鐵鍋底下的火才剛準備開開——看來是快要到做生意的時間點了。
有的推車旁邊架了幾張簡易的長桌，是由木板、塑膠、還有一些行李箱拼起來的。
部分店家的盤子裡已經開始擺了些串好串子，品種不多，基本都是肉和丸子，少部分蔬菜的菜葉發蔫，但不影響吃。
這些一看就是“老字號”了，有自己專門的餐車，還有些明顯是之前沒有做過這門生意，只是臨時看著機會過來賺一筆。
他們沒有招牌，只是掛了一塊板子，用馬克筆寫著菜名，字跡潦草，標著親民的價格……
還沒到真正的高峰期，按時間這會兒該是正常發午餐的時間點，執行員都是固定地點數人頭給的，估計得等各家都領到自己的份額之後，他們才肯挪屁股，來這兒瀟灑瀟灑——已經有少部分人站在攤外面迫不及待了。
他們多數人穿著厚外套，沒有保暖措施的話，單位也會統一發一套，有幾個人已經吃完標餐了，端著塑膠碗在路邊蹲著似乎還在醞釀……延光！常淵鹿聆霜三人，則是挑了一家做煎餅果子的餐車，就這家材料看起來準備的最齊全。
剛才延光和常淵都有破費，這回輪到鹿聆霜十分自覺地上了前：“來三份。”
攤主話不多，動作也很利落，鐵鏟翻動，三下五除二攤好煎餅，煎好雞蛋，蓋上脆餅，擠上醬料……整體包裹起來，所有語言都被壓縮到只剩幾個字：“幾個蛋？”“辣不辣？”、“加腸嗎？”、“掃碼就行”……
很快，三份熱氣騰騰的煎餅果子就逐個被捧到了他們面前，各自咬上了一口，那滿滿份量，鹹鮮的味道和軟內帶脆的口感在口中炸開，帶來了切切實實的心理和生理的雙重瞞住滿足。
此時攤位最前方的盡頭區域，傳來一陣嘈雜的，聽起來像是孩子們的聲音。
“要不去前面看看？”延光好奇地提議。
另外兩人沒有意見，一邊吃一便朝著前方逛去，而越往前走越能清晰地看到幾塊兒警示牌將道路分成了兩部分——右半部分是一群翹首以盼的成年人，他們正齊刷刷踮著腳尖，觀望著什麼。再看左半部分一切就已明瞭。
那是一排排連綿在一起的巨大頂棚，裡面整齊擺放著小凳子小桌子，還有紙筆，最前方的老師配的只有一塊光滑如玉的白板和一杆欠揍的馬克筆，孩子們的聲音就是從那裡面傳來。
“好的，孩子們，今天的課暫時上到這裡，注意複習課本第79頁第四單元！”代課老師艱難地用那廉質的馬克筆在白板上將最後去一塊兒板書寫完，“下節課上課的時候我會著重抽查這個地方！”
這些孩子們看起來年紀都不大，應該是附近小學的學生，在座的這些孩子們有的安靜聽話，有的積極踴躍，還有的手上甚至還打著繃帶石膏……但仍舊在這上著課。
延光偏了偏頭，發現與此同時的其它幾個棚內，見其他幾個老師也開始佈置作業，上演著相同的戲碼——也難怪孩子們會躁動不安，原來是快要到了下課時間了。
“好了！好了！各位同學們，安靜！大家坐在座位上，安靜地等待執行員依次發放盒飯給大家，不許下位！班長管一下紀律！”
“各位家長等孩子吃完飯就可以帶他們離開了，作業會在下午佈置，各班明天依舊是這個時間點上課，具體的棚位請關注群訊息！”
老師宣佈下課後，學生們沒有立刻散開，前排那個手臂打著石膏的男孩正用左手在草稿本上寫字，旁邊戴眼鏡的女孩湊過去看，兩人腦袋擠在一起，沒一會兒又紅著臉躲開，後排幾個孩子壓低聲音玩著草稿紙做的“東南西北”。
執行員很快就推著推車從側面入場了，開始一個個給孩子們發放餐盒——每個課桌的孩子們都有，除了棚子門口放著的那張空課桌……上面只放了一摞課本和兩個空碗。
盒飯發放到一半的時候，坐在前排的一個女生端著碗站起來，走到了那張空課桌旁邊，把自己碗裡的一小塊肉和米飯各自夾到那兩個乾淨的小碗裡，完後也沒有停留，轉身回到自己座位繼續吃飯。
隨後，第二個男生放下筷子走了過去，把自己沒動過的半個煎蛋夾到了一個碗裡，第三個孩子把自己碗裡的一根青菜放了進去，然後是第四個、第五個……
很快，那課桌上的空碗裡已經堆滿了食物——沒有老師提醒他們這麼做，執行員在發完盒飯後掃了一眼那邊，也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把下一份盒飯遞給下一個孩子。
等到所有孩子都發完推著推車將要離開時，執行員才站定在那課桌上端正擺放的兩張孩子的黑白照片，雙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然後離開了大棚……
“為你默哀，孩子……”
三人默默地看完了這一切……天冷，手裡的煎餅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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