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不長東》第122章 黑棋(1)

作者:嗑南瓜子·2025-09-30

又兼陶姝別有計較,並未說起和謝府下人發難一事,姜素娘更恐一個不周到,越發得罪。

她自深居簡出,倒也知陶姝在外有些薄名,才能保得娘母能在陶府度日。

只自身是個小地方養的溫柔嬌秀,未經多少世故便被安樂公收入囊中,哪曉得肚腑裡生的乖巧女兒,現今呼吸俱是翻雲弄雨手段。

既來的不巧,觸在了謝老夫人黴頭時,姜素娘臉面賠笑,話語輾轉屋裡數人,道是:

“承蒙嫲嫲熱心擔待,芙蓉喜烈喜暖,炭火雖好,終難與旭日相較,因此花房養了四五盆,春光僅照得手上獨苗。

所以是自個兒看的要緊,藏著掖著千般捨不得,遑論是抱著呢,並非底下不周到。”

說著竟與曹嫲嫲也作了微微頷首,算是給足了禮數,隻身份在那,姜素娘並未等曹嫲嫲再回話,自顧含笑往謝老夫人近前再走了些。

陶府隨身的女使也醒過神來,緊跟著姜素娘往前走,和曹嫲嫲擦肩過,一雙細眉挑勾打量,從頭劃到腳,似要把曹嫲嫲衣衫鞋襪上挑出個洞。

話裡有話多了,謝老夫人聽的,還當是姜素娘出言不遜,說陶姝是個獨苗要護犢子呢。

嗤笑有聲,也沒正身作個迎客態度,另把手浸進桌上水盂,徐徐搓著指尖,閒話樣道:“那我是不敢看了,免得誤了你藏著掖著。”

說罷方努頭吩咐屋裡幾個坐著的,嗔聲問,“人還沒現寶的,你一個二個先呆住了,不與娘子請個座來。”

話再往下,才是“今兒個天時不對,誰也沒曾想有客,底下個個都懶著呢”,謝老夫人就著手上水漬,指了指姜素娘懷中陶盆,“你來遞好事,壞了她們的好事了,快撩了見個廬山真容,是個什麼好事?”

姜素娘點頭稱是,抬手輕揭絹紗,本要說是春貴喜雨,天時正好,又聽謝老夫人感慨道:“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時,故五穀而不絕。

這花.....”

這花,這花如何,姜素娘收手已是來不及,隨著絹紗撤去,柔夷朱盆瑤臺露,胭脂雪魄暗香浮,各人目光一時都聚在了盆上。

唯姜素娘惶惶往謝老夫人面容瞥過瞬息,飛快垂了頭,近乎怯聲道:“正是難得,特奉與老夫人,誠謝過老夫人這些年照拂。”

當年陶矜半夜身亡,守靈之時,姜素娘就指點陶姝要多與渟雲來往,博個一兩分與謝府情面,這些年雙方有來有往,謝老夫人從無阻攔,的確算給了照拂的。

她怯的是,謝老夫人剛才那句,“四者不失時,故五穀不絕”,換言之,懷中花失了天時。

暖培植株算是個正經行當,上至天家,下至走卒,都會耗費心力栽一些名貴花木,奇貨可居以此自珍,實作不得罪過。

是謝老夫人,支支吾吾說的格外嚇人,就好像養得一盆花來,要害天下五穀絕收。

姜素娘是被廢太子案牽連的池中游魚,乍然聽見這等話,哪能不慌。

懸心尚沒著落,角落裡諷聲冒出一句,“用的著咱們祖宗照拂麼,你家小娘子昨兒個見著我們還要喊打喊殺呢。”

姜素娘驚惑看過去,是個躬身候著的四五十來歲中年婆子,半垂著腦袋看不見面容。

不及她問,曹嫲嫲已在呵斥,連訓帶趕叫人退了,迴轉身催促快抬個椅子,又與姜素娘道:“夫人莫信,昨兒個撞是撞著了,底下人不曉事,吵了幾句嘴。

我們府上主家一向是寬懷仁和的,養的婆子也刁了,稍稍有個高聲氣,就信口開河的誇大其詞。”

姜素娘強顏再做頷首稱了謝,抱著花盆沒敢丟手,餘光打量謝老夫人身旁便是空著軟榻圈椅,卻另生枝節喊添椅子,顯然是要自個兒坐在下位。

兩人年歲相差實多,這樣倒也說不上存心,女使抬將過來的是個黃檀雕花靠椅,上有云錦雙鶴軟墊子,還擱著個素青繡百花紋的團枕,樣樣妥帖。

姜素娘拘束坐下,將陶盆遞與謝府女使,拿到謝老夫人跟前桌上,轉著圈觀賞好一陣,聞聽老祖宗笑贊:“是養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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