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生母封后當然也是件糟心事,但還不至於糟心到徹夜難眠,該睡得睡,明兒朝堂少不得聲嘶力竭表忠,披心瀝膽答孝,演完了還得趕早往太廟。
範瑀方才便已見得晉王未著常服,僅寢衣外套了件錦氅裹身,猜他是聽了訊息後以為暫時無虞已經睡下,唯恐其不知事態嚴重,連連擺手道:
“非也非也,那天象不是鄭玄解的,是清絕尊人解的。”他猶如已經身在金殿,依舊是官拜上卿指君點臣雄辭閎辯有鏗鏘之感:
“清絕尊人就是陶姝,陶姝是安樂公陶矜的女兒。
她若是個後院蠹婦,決然說不出這話,她能說出這話,絕不是個後院蠹婦。
殿下......”範瑀長呼如啼,氣勢忽而陡轉一瀉千里,唯剩悽愴嗟吁,“殿下”。
“殿下,她是要置你我於死地。
方士誤國,妖道誤君,古人誠不我欺,誠不我欺,誠不我欺啊。
殿下......”
晉王若有所思垂目,片刻幽聲道:“她爹是父皇與皇兄.....關你我何事。”
“您與宮中正是聖人與皇子,關她何事呢?”範瑀道:“她爹客居我府,身敗名裂,我....我...”
話未盡而意無窮,晉王擱在膝上的手蜷指成拳,沙啞聲問:“那,卿以為如何?
明日朝間,參她....”他搖頭,“多半無用,父皇痴迷問道,何況天象有異,司天欽監,解的也是剛柔失合,理該重整中宮。
她提議立後,是順應天時,如何能以妖道論之。”
晉王眼皮上挑,飛快覷過範瑀,臣子無退路,皇子是有的,先忍得一時,徐徐圖之未必無有未來。
不忍也別無它法,誰個真能上天撥星推月不成。
“殿下若要退守,末路必是,堤潰於蟻穴,桑毀於蠶食。
她與賢太妃,淑妃與齊王,殿下還看不分明麼。”範瑀目光定在桌上燭臺。
天家用物,極盡精巧,赤金打造的主幹高逾三尺,龍驤虎託為底座,數節燈架鉚合,自下而上層層分枝。
又每枝的頂端都承託著一盞精美的燈盤,共數十盞之多如林盛芃芃,故稱連枝燈。
這種形制,傳是戰國時興起,一燈燃則照室如晝,他餘光環視周圍,果未見得別處再有燈燭之物,唯屋角立屏頂端上嵌了幾顆拳頭大小明珠散著溫潤華光。
範瑀伸手,拿起桌上一個紅彩茶蓋,緩緩扣在一枝蠟燭頂端,青煙順著盅沿逃逸而出,“連枝雖盛,今日滅其一。”
他再扣一根,“明日又其一,後日再其一,日復其一”,那隻手帶著杯蓋上霽紅遊走於燭火苒苒,撩起次第青煙冉冉。
直至剩下最後一根,在呼氣聲中飄搖如熒,明滅都在岌岌之間。
他抓著茶蓋,“殿下......”範瑀推手,連蓋帶燈推倒。
晉王眼前先是一黑,繼而屏風上的珠光緩緩流過來,映得風高,殺人夜。
“進則龍騰於九州,鯨吞於四海,臣願為掌書,君為太祖否。”
後周庚申之年,陳橋天見二日。
。加袍黃著,胤匡趙帝皇德神文聖武英為,義匡趙合普趙書掌中軍德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