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爛兮兮的倉裡,蛇逃不掉,莽娃又不停地踩,蛇被莽娃踩了幾腳,它也把莽娃咬了一口。
莽娃踩累了,蛇也完蛋了。莽娃的腳背被咬了,他沒有覺得疼,只曉得在流血,他不管,靠著倉壁坐著歇氣。
莽娃不知道害怕是什麼,幾年以來,他沒有害怕過什麼,他似乎也不知道疼,只知道餓了要吃東西,要把肚皮吃得飽飽的。
莽娃在爛倉裡跟蛇搏鬥,根本就不知道幾個大人為找他都快急瘋了。
“三娘,你真的上個廁所出來莽娃都不見了?”雷長生問。
“小娃兒,我都跟你說了,我呢幾天肚皮(肚子)不大好,有點兒拉稀。我去上茅屎以前,他就在樹腳下,我喊他,他還答應了我的!”王翠花說,“小娃兒,真的,他當時真的在那裡!”
“那人呢?人哪裡去了?到處都找不到!”雷長生著急,說起話來就不顧後果,“我相信你說的,那莽娃哪裡去了噻?”
“小娃兒,你的意思是我把莽娃啷個了嗎?說話做事要講良心,我啥時候對不起莽娃了?”王翠花也著急,她巴心巴腸帶了莽娃馬上就六年了,她對莽娃存過一絲壞心嗎?沒有,她從來都沒有!可雷長生是什麼態度?這幾年對莽娃的付出,王翠花說第二,他雷長生敢說第一嗎?
“老婆婆兒,小娃兒也是著急!你們呢哈兒莫去說空話,趕快想莽娃可能到哪裡去了?小娃兒,要不,我們又去小河溝看看。”雷蒼山最擔心的就是莽娃被水淹著(溺水)了,只要小河溝裡沒有,莽娃就應該沒事。
“不,三爺,我不去,他肯定沒有去小河溝,他肯定藏到哪裡去了!”雷長生想都不願意去想小河溝,他心裡在抗拒,其實就是害怕在河溝裡找到莽娃。
王翠花抹了委屈又著急的淚水,她說:“我在房子後頭的時候,聽見小娃兒屋頭有響動,我過來看,門又是鎖到的。可能是耗子在裡面板(跳)!”
“對頭,小娃兒,就還剩你們屋頭沒有找,他莫是跑回去了哈!”雷蒼山說,“快開了門看看噻!”
雷長生取下鑰匙去開門,開了門一看,沒有看見人。門都鎖著的,啷個可能進來嘛?
“莽娃,莽娃!”雷長生雖然覺得莽娃不可能在裡面,還是大聲地喊著。
雷蒼山和王翠花也跟在了雷長生後面進了屋。
“莽娃,莽娃!”王翠花喊著,她是多麼希望聽到莽娃答應她說:三叔婆,呢裡!
“莽娃,莽娃!”雷蒼山喊著,在那些可以藏人的地方翻找著。
王翠花走到了廚房,她看見了那些沒有洗的碗裡都裝著蟑螂屎,灶頭上到處都是耗子屎。她搖了搖頭,大聲喊著:“莽娃,莽娃,莽娃,在哪裡?”
“呢裡,三叔婆,呢裡!”莽娃在爛倉裡聽見了王翠花在喊他,他就答應著。
王翠花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又喊著:“莽娃,莽娃,在哪裡?”
“呢裡,三叔婆!”莽娃提著黑蛇,從倉裡跳了出來。
倉原本是另一間房開的倉門,可因為爛了,廚房這邊也可以進去了。雷長生不會種莊稼,自從他父母過世後,那倉裡就沒有再裝過糧食了。
“莽娃,你個娃兒啷個跑進呢個屋的?!”王翠花看見莽娃出來了,激動得淚水又流出來了!
雷蒼山和雷長生聽見莽娃的聲音,也都跑了過來。
“莽娃,你手上提的啥子?”屋子裡光線不大好,雷蒼山以為莽娃拿的什麼玩具。
莽娃不會走路之前的那些玩具,都是別人買來送給他的,早已都稀巴爛了,被他拆得屍骨無存。他現在的玩具,弄到什麼玩什麼,有時是王翠花養的雞,有時是從鳥窩裡捉的小鳥,有時是螞蟻蜻蜓蝴蝶那些。他還捉過小老鼠玩!
“三叔公,這黑東西跑,我追,它好快!”莽娃說,“它還咬我!”
聽了莽娃的話,三個大人被嚇住了,他手上竟然提的是蛇,那蛇好像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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