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俞飛鴻正靠在椅背上看報表。她的臉色不太對,不是平時那種白,是一種發灰的白,嘴唇沒有血色,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比往常深了很多。桌上一杯水,滿的,一口沒動。
“俞總,你的臉色很差。”王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要籤的檔案,沒有走進來。
“沒事,可能沒睡好。”俞飛鴻抬起頭,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但還算正常。她伸手去接王莉手裡的檔案,指尖碰到檔案紙的時候,王莉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是不是發燒了?”王莉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想去摸她的額頭。
俞飛鴻偏了一下頭,躲開了,“我沒事。檔案放下,我簽好了叫你。”
王莉沒有動,盯著俞飛鴻的臉看了幾秒。她的嘴唇確實是乾裂的,上嘴唇起了一層皮,說話的時候那張皮翹起來又貼回去。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油光,不是出油的那種光,是低燒出汗的那種。
“我去拿溫度計。”王莉轉身出去了。
俞飛鴻低下頭,翻開檔案的第一頁,拿起筆。筆尖戳到紙上的時候,她的手又抖了一下,那個字簽得歪歪扭扭的,不像她平時的字跡。她把檔案翻到第二頁,還沒來得及籤,王莉已經拿著溫度計回來了。
“量一下。”王莉把溫度計遞過去,語氣不是請求,是命令。
俞飛鴻看了她一眼,接過溫度計夾在腋下。等的那幾分鐘裡,她一直在看報表,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但王莉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同一個數字上停留了很久,顯然沒有看進去。
溫度計拿出來的時候,水銀柱停在了三十九度五的位置。王莉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俞總,你必須去醫院。”
“下午還有兩個會。”俞飛鴻把溫度計放在桌上,拿起筆繼續簽檔案。
“什麼會?”
“一個是和酒店集團的專案覆盤,一個是技術團隊的預算評審。”
“這兩個會我都可以幫你推掉。”王莉的聲音急了起來,“三十九度五不是鬧著玩的,再燒下去會出問題的。”
“推不掉的。酒店集團那邊來的是他們中國區的副總裁,我上次約了三個星期才約到。技術團隊的預算評審今天是最後一輪,明天就要報給財務了,趙磊還在等我簽字。”
“那我去跟他們解釋。”
“你怎麼解釋?說俞總髮高燒來不了?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一個CEO,連自己的身體都管不好,怎麼管公司?”
王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她站在俞飛鴻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那個溫度計,水銀柱還在三十九度五的位置,沒有退下來。
“你去忙吧。”俞飛鴻的語氣平了下來,“我簽完這些就休息。”
王莉站了幾秒,轉身走了。她走出辦公室,關上門,在走廊裡站了片刻,然後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那個號碼是上個月陳浩來北京的時候,俞飛鴻讓她記下來的,說如果公司出了任何她解決不了的事,就打這個電話。
她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您好,我是王莉,俞總的助理。俞總髮高燒,三十九度五,不肯去醫院,下午還有兩個重要的會。我勸不動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把電話給她。”陳浩的聲音很平,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她不會接的。她不讓我告訴你。”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秒。“我知道了。你十分鐘之後再去她辦公室,不管她在幹什麼,你把手機給她,就說是我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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