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透槐樹葉隙,碎金般的光斑零零散散落滿青石板路。
偶爾有老式腳踏車穿行而過,清脆車鈴叮咚作響,聲響漸行漸遠。
街邊住戶或是倚門侍弄花草,或是院內哼唱京劇,婉轉唱腔越過牆頭斷斷續續飄出,宛如一縷被清風揉散的綢緞。
俞飛鴻親暱挽住陳浩手臂,挨著他右側緩步慢行,腳步慢悠悠的,好似細細丈量整條街巷。
她指著路邊一棵粗壯老槐樹,說起舊事,兒時家就在這附近,自己從前總爬這棵樹。
陳浩面露詫異,打趣詢問她居然還會爬樹,她笑著回憶,從前爬到高處被困,蹲在枝椏上哭了半個鐘頭,父親扛著長竹竿趕來接應。
陳浩追問是不是要用竹竿教訓她,她連連搖頭,父親是把竹竿遞上來,讓她抓著竹竿往下滑,可她心疼褲子磨破,最後硬生生憑著自己慢慢爬下大樹。
接連穿過兩條街巷,俞飛鴻在一扇老舊硃紅木門前駐足,木門漆面斑駁脫落,內裡深褐原木隱約外露,門楣掛著手寫牌匾,“老北京炸醬麵”五個字筆墨隨性,質樸又暖心。
“就是這家店。”
“這家店有什麼講究?”
“炸醬麵,小時候常吃,一晃十幾年,店鋪還在原址營業。”
陳浩抬眼望了望牌匾,默然跟在她身後進店。
鋪面不大,七八張木質桌椅,半數座位已經坐了食客。
屋內四處縈繞著炸醬、陳醋與新蒜交融的醇厚香氣,撲面而來。
年過五旬的老闆娘繫著白圍裙守在櫃檯邊,握著點選單,瞧見二人進門,爽朗招呼:“隨便找空位落座。”
俞飛鴻挑了靠牆的座位,陳浩坐在對面,二人摘下帽子口罩擱在鄰椅。
老闆娘端來兩碗溫熱麵湯放到桌面:“想吃點啥?”
“兩碗炸醬麵,多加炸醬,菜碼分碟盛放。”
老闆娘提筆記下單子,轉身去往後廚。
陳浩抿了口麵湯開口:“你時常過來?”
“每月最少一趟,想家了就來這兒。”
“你自小在北京長大,怎麼還會生出思鄉之感?”
“我想念的是舊日的北京城,城市日新月異變化太大,唯獨這家小店一如從前,口味沒變,老闆娘沒變,桌椅也還是老模樣。”
不多時麵條上桌,兩碗手工擀制面條,表層鋪著油潤鮮亮的深褐炸醬,肉丁與黃豆裹滿醬汁。
黃瓜絲、豆芽、青蒜、蘿蔔絲分盛四個白瓷小碟,擺放規整。
俞飛鴻把各式菜碼盡數倒進麵碗,持筷反覆拌勻,讓每根麵條都裹滿醬料配菜,隨即夾起一大口送進嘴裡。
陳浩看著她嘴角沾著黃豆、滿是醬汁的模樣忍俊不禁,抽過一張紙巾探身,細細擦去她唇角殘渣。
動作嫻熟自然,彷彿千百次做過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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