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只是替你看著路，掌舵的人是你。”
梁永琪沒有接那句話。
她把下巴在他頭頂上蹭了一下，像貓找角度那樣蹭了蹭，找到一個讓她脖子不那麼僵的位置。
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塊電腦螢幕上，正好看到論壇頁面上新刷出來一個帖子，標題寫的是：“新手求教，我戰士十級了應該先學什麼技能啊，線上等挺急的。”
陳浩的滑鼠游標移到了那個帖子上，點了一下。
頁面跳轉進去，主樓的內容不長，只有兩三行字。
發帖人說自己第一次玩這個型別的遊戲，以前只玩過那種單機闖關的，分不清楚戰士到底該加力量還是加敏捷，在論壇裡搜了半天也沒有一個統一的說法，有的帖子說加力量加到底，有的說敏捷才是戰士的命，他不知道信誰，發個帖問問有沒有好心人帶帶路。
梁永琪看到那幾個字，“線上等挺急的”，嘴角彎了一下。
她沒說話，看著陳浩把頁面往下拖，露出底下的回覆區。
第一條回覆是一個叫“北風之神”的ID發的，內容很簡潔，就兩行字：“先學基本劍術，然後去砍雞攢錢買半月彎刀技能書，別問為什麼，去就是了。”
第二條回覆是另一個ID叫“長安一霸”，內容更短，語氣也更衝：“先加力量，別聽樓上瞎說，敏捷是騙人的。”
後面還有七八條回覆擠在一起，有一個人認真地列了一個升級路線，從一級到二十級去哪裡砍什麼怪都寫了出來，還附了一張座標截圖。
有兩個人吵起來了，一個說半月彎刀是廢技能，一個說半月彎刀才是戰士的靈魂，吵了三輪之後各自貼了自己的裝備截圖證明自己玩得久。
還有一個人在底下問“樓主你在哪個伺服器，我來帶你”，底下跟了兩條“帶我一個”和“組隊嗎”。
陳浩把那些回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梁永琪感覺到他的肩胛骨動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沒笑出聲。
他握著滑鼠的那隻手微微抬起，游標點到回覆框裡，開始打字。
梁永琪探頭去看，看到他打字的速度不快，一個鍵一個鍵地按，敲得很穩。
他在回覆框裡寫的是：“基本劍術先學到三級，半月彎刀不急，你先攢錢買一把凝霜，便宜好用。
力量加到二十級之後轉敏捷，不然高階怪打不中。”
他寫完之後又看了一遍，把其中一句改了一下順序，然後點了傳送。
螢幕重新整理，他的回覆出現在帖子的末尾，頭像是一個預設的灰色剪影，ID是他隨意註冊的名字，一串字母加數字，梁永琪沒記住。
她看著那行回覆出現在頁面上，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從胸腔裡傳上來，悶在他的頭頂上方，帶著一點震動沿著他的頭皮傳下去。
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兩隻手扣在一起，把他整個人往椅背的方向攏了一下。
“你好認真，”她說，“人家問個新手問題，你還專門去回覆。”
“他自己說了挺急的。”陳浩說，語氣平平的，但梁永琪能感覺到他嘴角那個弧度，因為她的下巴就擱在他頭頂上，他臉上的任何一點小動作都能順著他的頭骨傳上來。
梁永琪笑得更深了一點，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把臉往下埋，鼻尖蹭著他的髮根，聞到他頭髮上殘留的一點洗髮水味道，混著書房裡紙張和電腦主機執行後微微發熱的氣味，還有他衣服上那種很淡的、洗過之後曬乾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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