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如同凝滯的黑油，將大樹後的兩人徹底吞噬，連空氣都因他們的存在而變得遲滯沉重。兜帽的邊緣低垂，只露出埃爾加線條冷硬如同鋼鐵澆鑄的下頜輪廓，以及葉卡捷琳娜被凜冽河風吹拂起的幾縷銀灰色髮絲，在暗夜中散發出一種非人的光澤。
遠處，奧得河畔，那兩輛波蘭“獾”式步兵戰車的殘骸如同巨大的火炬，熊熊燃燒，將夜空染成一片病態的橘紅。金屬扭曲斷裂的尖嘯、彈藥殉爆的沉悶轟鳴，混雜著微風中隱約傳來的、被迅速淹沒的瀕死哀嚎，構成了一曲殘酷的戰爭序章。
埃裡希·馮·施特拉赫和他的小隊正駕駛寂靜之僧朝著匆忙增援的波蘭部隊傾瀉火力，絢爛而致命的藍白電蛇撕裂夜空，將戰場瞬間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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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埃爾加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吟，那聲音彷彿帶著鏽蝕齒輪摩擦的質感，“完美的‘催化劑’。日耳曼人的狂熱執念，歷經千年，依舊如此…易燃易爆。” 他的目光穿透翻湧的硝煙，如同冰冷的探針，精準地鎖定在埃裡希那臺噴吐著烈焰的動力裝甲上。“你的‘手指’，比以前更靈巧了。”
葉卡捷琳娜的回應是一聲輕淺的哼笑，音調裡帶著細微而穩定的、彷彿高壓電流穿越導線般的顫音。她微微偏頭，抬手看似隨意地拂過額邊飄散的髮絲，蔥白如玉的指尖在夜色中劃過一道無形的弧線。指尖掠過的空氣，蕩起一圈幾乎肉眼可見的、細微到極致的漣漪——那是她精神干擾場域不經意間散逸出的能量餘波，如同石子投入心靈的死水。
“不是‘靈巧’，埃爾加，”她糾正道，聲音如同冰冷的玻璃珠落在銀盤上，“是‘精準’。我並未創造，我只是…放大。”
她的目光穿透戰場的光影，彷彿能直接看到埃裡希隱藏在冰冷麵甲下的、因殺戮和復仇而扭曲的靈魂。“那個可憐的日耳曼少校，他父親的死，那份對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刻骨仇恨，早已在他心底腐爛化膿，結成了最堅硬的復仇晶核。我所做的，不過是將其核心的溫度，升高了那麼…一點點。就像，”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足夠輕蔑的比喻，“…在乾透的枯草堆裡，輕輕擦亮了一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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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眸，兜帽的陰影下，那對曾在羅馬給馮俊帶來莫大麻煩的眸子，此刻閃爍著幽邃而充滿力量的光芒，凝視著戰火蔓延的方向。
德國國防軍的後續部隊如同甦醒的鋼鐵巨獸，源源不斷地從邊境線後冒出，天空中，密集的、帶著日月科技獨特標識（但經過了簡化改造）的“瓦爾基里”武裝無人機群發出低沉的蜂鳴，與聯軍緊急升空的戰機糾纏在一起，炸開的火球如同節日裡短暫而殘酷的煙花。局勢正朝著瘋狂與失控的邊緣急速滑去。
“‘GJ會’想要的亂局已成。” 埃爾加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既定的物理法則。“歷史的車輪，總算被扳回了一點微弱的正軌。” 他側過稜角分明的頭顱，目光如同夜梟掃過同伴，“該走了。歐洲的烈焰足以焚盡舊秩序的殘渣，接下來我們要去中東，將是下一個需要被…‘校準’的點。”
葉卡捷琳娜的目光並未立刻收回。她看著一枚德國發射的地對空導彈在夜空下精準地咬住一架聯軍F-35C戰鬥機，將後者凌空撕裂成燃燒的碎片，火光映亮了她蒼白如雪的側臉。一絲極其罕見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在她幽深的眼底泛起。
“我們點燃了這片地獄，埃爾加。”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電流般的顫音深處，似乎藏著一縷被壓至極限的疑慮，“你確定，‘他們’（她意指人類世界的領導人）膨脹的愚蠢和狂妄，不會徹底踩過毀滅的紅線嗎？（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壓下某種情緒）…那足以抹平一切的核風暴？”
埃爾加發出一聲短促、沉悶如同重錘敲擊頑石的冷笑。
“腫瘤（指的馮俊）已除（他語氣斬釘截鐵，顯然堅信空間干擾已致命，馮俊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世界就算沉痾復發，也只會是陣痛後的…再生。” 他那冷硬如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帶著毋庸置疑的篤定，更透著一股俯瞰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疲憊和不耐煩。
“葉卡捷琳娜，你何時變得如此…憂患重重？你難道忘記了通古拉斯冰層之下，那座三眼族聖城中，他們刻在星穹石壁上的哀歌？毀滅他們‘蘇爾特爾’紀元的不是區區核火，是源於基因池的終極腐化！是‘萬物歸一者’的低語！是傲慢到妄圖吞噬恆星的自毀！人類離那個層次還差十萬光年！” 他抬手指向遠處那如同燃燒畫卷般的戰場，語氣中帶著近乎殘酷的理智。
“看看眼前！這點在歷史的尺度上連煙花都算不上的衝突，比起我們見過的那些文明黃昏，簡直如同嬰兒的啼哭！他們的狂妄？他們的核按鈕？那不過是給這個遲滯發展的世界撕開一道加速進化的裂口！恐懼和毀滅才是真正的磨刀石！ 走吧，我們在這裡耽擱得夠久了。” 他的語氣轉為不容置疑的命令，“中東的信徒們還在等我們送上一場‘大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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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卡捷琳娜兜帽下的面龐依舊隱藏在陰影中。她的目光在埃爾加臉上短暫停留，似乎想從他冰冷堅定的線條中找出任何一絲動搖的痕跡，但一無所獲。遠處又一聲巨大的爆炸撼動了地面，衝擊波帶著熱風拂過樹林。她沒有再言語，只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那幾縷銀灰色的髮絲重新垂落，彷彿有意識般靜止下來。
就在下一秒，令人驚駭的異象發生了。
以兩人所立之處為中心，空間彷彿變成了透過高溫爐膛看到的景象，發生了劇烈的扭曲摺疊！空氣中浮現出無數虛幻的重影，光線如同投入破碎稜鏡般被毫無規律地折射、散射、消失！大樹的輪廓、地面的枯葉、甚至遠處戰火的光亮，都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真實感，被捲入了一片無法被視覺捕捉的、高速旋轉的混沌漩渦之中。
沒有聲音。沒有能量波動洩露。一切都發生在絕對的靜默之中，如同一個精心剪輯的電影片段被突兀地抽走了一幀。
嗡…
一聲極其細微、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承載著巨大資訊量的空間震顫波紋掃過這片區域。當光線重新穩定，空氣恢復正常流動時，大樹背後已然空無一物。
那片被陰影籠罩過的地面，連被踩踏過的枯葉痕跡都未曾留下。埃爾加和葉卡捷琳娜，連同他們存在過的所有物理資訊，如同從未出現過的幽靈，就這樣從這個喧囂的戰場上徹底、完美地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