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剛結束了與其他幾國艦隊指揮官的視訊會議。會議室的虛擬空間裡,無論是鷹派的J國同僚,還是保守的歐洲代表,乃至向來強硬的盟友,螢幕上那一張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此刻都蒙上了一層壓抑的陰影。爭論很少,決議很快:“暫停勘察加攻勢預定計劃,就地保持防禦警戒態勢,等待進一步指令。”
暫停。米希爾咀嚼著這個詞。他像一名拉開滿弓、積蓄了所有力量準備射出致命一箭的弓箭手,卻在弦將離指的前一剎那,被人死死扼住了手腕。箭矢在弦上積蓄的力量無法釋放,反而成了沉重的負擔,隨時可能反噬自身。
他緩緩走到巨大的戰術星圖前。代表勘察加半島的光點孤懸著,代表“天穹”的模擬圖示像一個巨大的瞳孔,高懸在數萬公里之外,冰冷地俯視著整個戰場。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這不是勇氣或數量能解決的問題。當對手的技術代差並非想象中那樣被“突然”獲得的科技抹平,反而在實戰中展現出更深不可測的斷層,再龐大的艦隊,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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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遙遠東南亞的棉亞共和國,另一場無聲的戰爭也在進行。
H國崑崙門艦指揮室內,艦長錢承乾少將剛剛結束通話與後方指揮中心的加密衛星電話。他的眉頭深深擰成一個川字,螢幕上剛剛接收到的戰場實況畫面讓他感到一陣反胃般的尷尬。
後方傳來的戰報是“輝煌”的:行動代號“維和曙光”達成戰術目標。H國陸戰隊協同前棉亞流亡政府軍精銳,在幾乎未遭遇任何像樣抵抗的情況下,順利完成了對棉亞首都金港市和主要港口、機場的接管。行動順利得令人有些發毛。
後續的情報蒐集證明,光環防衛的武裝部隊撤離了。他們主動放棄了棉亞,甚至是他們在印度支援的地區勢力。徹底,乾淨,完全撤出了在南亞的所有軍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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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鏡頭畫面裡呈現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曾經在流亡政府描繪中將他們視為“救世主”的人民,此刻用冷漠甚至敵意的眼神注視著嶄新的H國迷彩軍服。金港市的主幹道上,荷槍實彈的H國士兵駕駛著裝甲車在街道巡邏,而街道兩旁,是冷漠的人群和緊閉的門窗。
偶爾有幾個大膽的年輕人,將臭雞蛋和爛菜葉狠狠砸在裝甲車的厚重灌甲板上,發出沉悶而侮辱性的響聲。在市中心廣場,一小群手持標語的市民被士兵們遠遠隔開,標語上赫然寫著:“光環治下的棉亞和平而賦予,拒絕戰火重燃!”、“偽政府滾出棉亞!”、“不要干涉我們的選擇!”……
一位情報參謀低聲彙報:“艦長…當地地下組織在暗中散播訊息,聲稱我們與前獨裁政府勾結,是來重新奴役他們的…他們對日月科技扶持的臨時過渡政府…或者僅僅是那段沒有戰亂、基礎設施快速恢復的‘光環’時期,居然有相當一部分人存在…懷念?”
錢承乾沉默地揮了揮手,讓參謀退下。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湧上心頭。他是一名純粹的軍人,擅長攻城掠地,卻對眼前的局面感到手足無措。他們帶回來的“合法政府”如同過街老鼠,而那個被推翻的日月科技勢力,似乎反而成了部分民眾心中的某種符號?這“維和”行動,尚未正式宣佈結束,就已陷入了政治泥潭。軍事上的勝利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而諷刺。
勘察加半島的行動暫停了。棉亞的“勝利”也苦澀難言。
世界各地的目光都聚焦在北半球燃燒的歐洲,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強國領導人,在日月科技丟擲的震撼彈下,終於被砸出了一絲裂痕。他們倉促間獲得並視為“反制王牌”的尖端武器(赫爾墨斯衛星、那些新式裝備),在歐洲戰場上被證明存在致命的脆弱性,或在壓倒性的優勢面前毫無用武之地。聯軍的“必勝之心”,在德國東線的鋼鐵洪流和天穹太空城的無聲注視下,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層失落的陰霾。
這比軍事失敗更令人心驚 —— 當被征服者拒絕 “解放者”,這場戰爭的 “正義性”,從一開始就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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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聯軍艦隊開始緩慢後撤,保持在勘察加半島 500 海里外的巡邏區。就像一張拉滿的弓,不得不緩緩放鬆。雷達螢幕上,日月科技的礦業基地依舊平靜,沒有任何異動。
錢承乾站在艦橋,看著海面上泛起的漣漪。他知道,暫停只是暫時的。歐洲的戰火已經點燃,太平洋的風暴只是遲到,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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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人類的喧囂與算計被戰爭陰雲和挫敗感所籠罩時,在南太平洋最深沉的寂靜之處,無人知曉的鉅變正在悄然醞釀。
復活節島神秘石像冰冷的視線無法觸及的海面之下,是永恆的黑暗與足以壓碎鋼鐵的超高壓。在這片連時間都彷彿凝滯的絕域,一束束慘白刺眼的光線撕裂了沉積萬年的深海泥層——那是GJ會深海探測艦隊的氙氣探照燈。
這裡是海平面以下1900米的馬里亞納海盆邊緣地帶,溫度接近冰點,壓力是地面的近200倍。
巨大的潛艇如同一隻巨大的鋼鐵蟲蛹,懸浮在深淵的崖壁旁。它釋放出了許多小型潛艇,這些潛艇的多條粗壯的液壓機械臂如同章魚的觸手,正以一種令人不安的精準和執著,在覆蓋著厚厚微生物席和奇異鈣質沉積物的巖壁上進行挖掘作業。
每一次機械巨爪的插入和攪動,都帶起一片渾濁的泥漿,如同深海中噴出的汙血。機械運作的沉悶轟鳴在高壓海水中沉悶地傳遞,偶爾夾雜著金屬扭曲產生的尖利呻吟。
潛艇內部,加壓艙的監控中心,氣氛凝重得如同棺槨。GJ會最高執行者之一——被稱為“信使”或“行刑者”的亞波倫,矗立在觀察窗前。她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整個人如同深淵黑暗凝聚成的雕塑,唯有那冰冷的視線,穿透了耐壓玻璃舷窗,死死鎖定了外面那混亂挖掘現場的深處。
在他身旁,負責這次深海遺蹟發掘的溫布林特緊張地盯著多個感測器螢幕。螢幕上的地質圖譜顯示著異常的密集能量讀數,以及下方那龐大得難以想象的、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腔穴結構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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