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太空城,“神意”核心靜修室)
這裡並非傳統的房間,而是一片模擬出的、浩瀚無垠的星空。馮俊的身影懸浮在虛空之中,周身沒有任何能量光芒,彷彿與這片宇宙融為一體。他的雙眼緊閉,面容平靜得如同古希臘的雕塑,唯有眉宇間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褶皺,透露著他內心並非絕對的靜止。
自從至高天歸來,並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自身與“至高天”的聯絡後,馮俊便時常進入這種深度的冥想。他並非在追求力量的突破,而是在進行一場更為艱難的戰鬥——與“神性”的侵蝕對抗,錨定逐漸模糊的“人性”。
他的意識深處,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回著過往的碎片:
逼仄的合租屋: 空氣中瀰漫著泡麵和廉價香菸的味道,敲擊鍵盤的噼啪聲與室友的鼾聲交織。他為了一份微薄的薪水,熬夜學習公司銷售的新品銷售話術,眼中佈滿血絲,對未來充滿迷茫卻又帶著一絲不甘的憧憬。
擁擠的地鐵車廂: 身體被汗味和各種氣味包裹,搖晃中艱難地抓著扶手,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與他無關的繁華夜景,計算著這個月的房租和開銷。
第一次拿到獎金的夜晚: 和幾個同事在街邊大排檔喝酒,吹著牛,暢想著遙不可及的未來,那種簡單的、帶著煙火氣的快樂。
與韓文博在高中的宿舍裡,對著窗外的星空,激動地描繪著自己對未來的嚮往時的熱血與純粹。
這些記憶,瑣碎、平凡,甚至帶著些許狼狽和艱辛,卻是他作為“馮俊”這個個體,最真實、最寶貴的根基。他一遍遍地重溫,如同溺水者緊緊抓住救命的稻草,提醒自己:你並非生而為神,你曾是一個會為生計發愁、會為夢想激動、會為友情感動的普通人。
“我是馮俊…… 我曾是他們中的一員……” 他在心中默唸,試圖用這些鮮活的感受,去沖淡那日益增長的、視萬物為螻蟻的虛無感和超然感。至高天的力量如同無邊無際的海洋,浩瀚而冰冷,稍有不慎,便會將屬於“人”的那點微末情感和記憶徹底稀釋、湮滅。
然而,改變依舊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當他睜開眼,那雙淡金色的瞳孔俯瞰腳下那顆蔚藍色的星球時,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油然而生。長崎市的慘劇、東亞聯盟的爭吵、網路上的喧囂…… 這些曾能讓他心緒波動的事情,此刻看來,更像是一幅遙遠的、與他無關的動態畫卷。他可以理智地分析利弊,冷靜地佈局落子,但那種源自血脈的共情和憤怒,似乎正在一點點褪色。
他依舊會保護韓文博,依舊會清算GJ會,但那更像是出於一種“職責”或“意志”,一種對既定目標和秩序的維護,而非純粹源於兄弟情誼或對不公的憤怒。力量,在賦予他掌控一切的能力的同時,也在悄然剝離著他與“一切”的情感連線。
他依舊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和與過往無異的言行,但內心深處,他清楚,那個曾經在底層掙扎、有著喜怒哀樂的“馮俊”,正站在一道無形的懸崖邊緣。懸崖之下,是徹底融入至高天、成為真正意義上漠然神只的深淵。
“謙卑……” 他輕聲自語,這個詞如今聽起來竟有些遙遠和陌生。絕對的權力和力量面前,保持謙卑,或許是宇宙間最艱難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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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聯邦,紐約大都會區,時間:長崎陷落訊息傳開後約一週)
就在東亞聯盟焦頭爛額地處理長崎爛攤子、全球目光聚焦東方之際,世界的另一端,北美聯邦的經濟與金融心臟——紐約,正以一種截然不同的面貌運轉著。
從太空俯瞰,紐約大都會區已擴張成了一個無比龐大的超級都市群。以曼哈頓為原點,向西北方向輻射,一片嶄新的、充滿未來主義色彩的城區拔地而起,被稱為“唐納德區”。這裡是北美聯邦新時代的象徵,也是財富與權力的新中心。(以現任大統領的名字命名的新區。)
唐納德區: 十二座高達千米以上的“超級單體建築”如同擎天巨柱,直插雲霄。這些建築並非傳統的摩天樓,而是集居住、辦公、商業、娛樂於一體的垂直城市。建築表面覆蓋著巨大的全息廣告牌,流光溢彩,展示著最新的量子通訊器、反重力飛車以及由日月科技旗下品牌推出的、融合了東方美學與奈米科技的“新式華服”。磁懸浮高速軌道如同纏繞在巨人身上的銀色絲帶,無聲地穿梭,連線著各個單體建築。空中,各式各樣的私人飛行器井然有序地航行在特定的空中走廊內。街道上,清潔機器人無聲滑行,巡邏的安保人員穿著輕便的機械外骨骼。這裡的空氣都經過淨化,恆溫恆溼,彷彿一個與外界隔絕的烏托邦。社會名流、科技新貴、金融鉅子們身著飄逸優雅的漢服元素禮服,出入頂級的全息餐廳和私人會所,談論著星際投資和基因最佳化,生活奢靡而精緻。
舊城區(原布魯克林、皇后區等): 與唐納德區的光鮮亮麗形成慘烈對比。這裡彷彿被時間遺忘,基礎設施老舊,街道擁擠骯髒。曾經繁華的商業街如今店鋪關門,櫥窗破碎,塗鴉遍佈。失業者、流浪漢聚集在街頭巷尾,幫派火拼、毒品交易司空見慣。這裡是貧富差距撕裂後留下的傷疤,是被科技進步的洪流沖刷到邊緣的“遺忘之地”。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掙扎在貧困線上,靠著在唐納德區打零工、或者從事灰色產業勉強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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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紐約區,布魯克林,某棟破舊公寓樓內)
傑克·墨菲 被窗外一陣越來越響的嘈雜聲驚醒——不是往常的警笛或幫派鬥毆,而是一種…… 混雜著尖叫、撞擊、以及某種類似野獸咆哮的、令人心悸的聲音。
傑克曾是個堅定的“白人至上主義者”,他堅信是移民和少數族裔搶走了像他這樣的“真正美國人”的工作。他參加過幾次極右翼集會,差點就加入了某個臭名昭著的組織。但這一切,在幾年前機器人和機械外骨骼開始普及後,徹底改變了。(因為馮俊帶來的壓力,資本,科技開始了快速的發展。而人類的社會,似乎是有些發展過快了。以至於,許多人都跟不上了。)
他賴以生存的建築工地,引進了成批的工程機器人。操作那些昂貴的機械外骨骼需要專門的執照和培訓,而他負擔不起。他徹底失業了。憤怒和偏見在生存壓力面前變得蒼白無力。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和各種膚色的人一起,擠在破舊的公寓裡,爭搶著唐納德區日結的、諸如搬運、清潔之類的低端零工。
他的合租室友,拉肖恩·戴維斯,一個受過高中教育、說話帶點饒舌節奏的黑人青年,就是在這種環境下認識的。起初,傑克充滿戒備和敵意。但共同掙扎求生的經歷,讓他們發現彼此並沒那麼多不同。拉肖恩有點嘴碎,愛說髒話,但為人仗義,會在傑克生病時幫他帶飯,會在被工頭剋扣工資時一起據理力爭。久而久之,一種基於底層互助的、彆扭卻真實的友誼在兩人之間滋生。種族隔閡,在冰冷的現實和微弱的溫暖面前,似乎變得不再那麼重要。
昨天,他們工作的一個唐納德區邊緣的工地出了嚴重事故,據說有管道破裂導致某種化學物質洩露,整個工地被封停整頓。工頭讓他們今天在家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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